侨洱邺下了摩托车,扫视四周。回头路不可能走,两侧是开阔地,没有掩护。前方是铁路桥,桥下河水湍急,他不会游泳,跳下去必死。
喇叭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身后的直升机,而是来自前方的装甲车。
“侨洱邺!你已被包围!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说话的是追捕行动的指挥官,李牢达少校。

李牢达是昨夜才临时接到的命令。他原本负责辰辉与龙耀边境防务,对这次任务多少有些心存疑惑。
翁军已兵临首都城下,一个潜伏在大学的翁国间谍,不就近往己方战线跑,反倒千里迢迢奔向与辰辉交好的龙耀联邦?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而且给他的命令是拦截并击毙“间谍”侨洱邺。其实还有一个疑问,活捉审讯不是更有利?费这么大周折,只为了击毙?
但命令就是命令。李牢达清楚自己必须执行。
侨洱邺看着前方,他决心回国,谁也别想拦。
他扫了一眼铁轨两侧散落的碎石,又看向身旁的摩托车。油箱里虽然还有油,但他不打算骑了。
前方路障拦得住车,拦不住他。真正麻烦的是头顶那架直升机。对方居高临下,随时能发动攻击,机动灵活。必须先解决。
装甲车中的李牢达透过观察窗看见,那名“间谍”身旁的摩托车突然违背物理常识的从地面飞起,直冲直升机而去。
直升机立刻开火,同时向一侧偏转规避。但那辆摩托车在空中同步转向,紧追不放。
紧接着,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开始向内剧烈压缩,眨眼间挤成一团扭曲的金属球,在直升机侧方炸开。
爆炸掀起的气浪裹着碎片四散飞溅,碎片击中了机身。
直升机开始冒烟,机身歪向一侧,摇摇晃晃地飞离,似乎随时都要坠落。
李牢达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自由射击!”
装甲车上的机炮与士兵的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朝侨洱邺倾泻而来。
侨洱邺没有后退,反而沿着铁轨直冲桥头路障。【操物】将射来的炮弹和子弹纷纷偏转,擦着他的身侧飞过。
他一边奔跑,一边用能力抓起铁轨两侧鸡蛋大小的碎石,朝前方甩去。
双方距离拉近的同时进行着对射。
侨洱邺之所以不反射子弹,是因为更耗力。周围现成的碎石直接扔,比操控快速飞行的子弹省力得多。
石块叮叮当当地砸在装甲车钢板上。所有人都觉得眼前的景象不可思议,这人到底是什么?这是电影里才会有的超能力。
李牢达此刻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侨洱邺绝不是什么间谍,而是能使用某种特殊能力的危险分子。
随着士兵的惨叫声接连响起,李牢达能看到车外的人被石块击中,伤亡惨重。那些石块力道极大,足以击穿人体,远超常人投掷的威力。
李牢达快速分析局面。对方的能力类似念动力,能操控物体,这解释了为什么子弹弹道偏转,全部落空。
他决定改变战术,大声下令:“还能动的士兵继续射击,干扰对方!2号车留在原地堵路!1号车,前出!”
1号装甲车立刻启动,直直冲向侨洱邺。李牢达打算直接冲撞,从刚才的交战看,对方似乎只能操控较轻较小的物体,持续射击的目的是分散对方的精力。
侨洱邺看到装甲车迎面冲来。他丢出的石块打不穿它的钢板。
装甲车很重,他现在已经很疲惫,抬不动。
但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神经让侨洱邺的【触知】能力变得异常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到装甲车内部的结构。
李牢达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1号车猛地拐弯,斜着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直接撞过去,别停!”
“方向盘自己转了!我控制不了!”驾驶员喊道。
李牢达没料到,对方竟直接夺走了车辆的控制权。
侨洱邺经过1号车时,车内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机炮哑了火。
李牢达发现,扳机已被生生掰断,对方隔着装甲直接控制了内部结构。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侨洱邺继续向前奔跑,但脚步明显发沉。
紧接着,2号车也失控地向前挪了几米,让出一条通道,随即哑火。两辆车遭遇了同样的待遇。
两辆装甲车已无法射击,车外的士兵也伤亡惨重,枪声渐渐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李牢达看见侨洱邺进入铁路桥后从奔跑改为快步走,说明对方刚才那些操作消耗极大,似乎已经到极限了。看来自己还有机会。
侨洱邺冲破了封锁,身体也确实透支到了极限。这种疲惫感前所未有,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全身力气都压上去。
但家就在前方。这座铁路桥只有几十米长,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抵达对岸。
就在这时,巨大的螺旋桨声再次从身后传来。
侨洱邺循声望去,刚才那架直升机竟然没有坠毁,正冒着黑烟摇摇晃晃地飞回来,机枪口已经重新对准了他。
他立刻伸出右手。在枪手扣动扳机的同一瞬间,他直接控制住了飞行员手中的操纵杆,猛地推到底。
直升机一头扎进湍急的河流中。
这耗尽了侨洱邺最后的力气。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李牢达带着两名车组人员端着枪正朝他追来。
侨洱邺朝追来的三人伸出手,边上的石块刚悬浮起来,就失去控制摔落在地。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再发动能力了。
看来一切到此为止了。他躺在铁轨上,就要死在这最后十几米的距离上,死在国境线的边缘。
就在侨洱邺万念俱灰时,西边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他循声望去,那是龙耀联邦的士兵!
只见几辆军车停在桥头另一端,十几名士兵快速奔来。
龙耀与辰辉的士兵分别站在躺在地上的侨洱邺两侧,双方紧张地握着枪,互相对峙。
“在下辰辉王国李牢达少校,奉命追捕翁国间谍,请贵方不要干扰我方行动。”李牢达上前一步。
对面一名身穿迷彩的龙耀中校也走了出来,站到最前方:“侨洱邺是我国公民,我们绝不允许他国军队威胁我国公民的生命安全。”
龙耀中校扫了一眼对面的辰辉士兵,语气不急不缓:“如果贵国执意继续,我方将视为对龙耀联邦的挑衅。后续发生什么,后果由贵方承担。”
话音落下,双方士兵几乎同时端起枪。
李牢达不傻,对面人数占优,真打起来自己这边吃亏。况且辰辉正与翁国交战,不能再得罪龙耀。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他沉默片刻,抬手示意手下放下枪,甩下一句:“后续贵方会收到我方的正式抗议。”随后头也不回地带人撤了回去。
侨洱邺听到声音就觉得耳熟,等看清那名军官的面容,又惊又喜:“老爸?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回去。”父亲侨柏廉平静地说,朝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两名士兵将侨洱邺搀扶起来,安置到一辆越野车上。
侨柏廉让司机去了别的车,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车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
车辆启动后,未等侨洱邺开口,侨柏廉仿佛准备好一般的说道:“我们收到了你们学校遇袭的消息,之后又得到情报,说你在自行前往边境,所以我带了些人过来接你。”
“哦,这样。”侨洱邺应了一声。
面前是父亲,侨洱邺自然没有理由怀疑。何况电话里说“到家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现在已经踏上了龙耀的土地,也该作废了。
连续使用神能后的疲惫感终于彻底涌了上来,加上确认安全后的松弛,困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侨洱邺很快便在车上睡着了。
侨柏廉的话里其实有不少漏洞。他虽然是军官,但隶属于空军,边防安保并非他的职责范围。如此巧合地带着一队士兵出现在边境,本身就不太合理。
再说,留学生被“翁国军队”袭击一事虽然被辰辉方面公开了,但关于侨洱邺还活着、并正朝边境逃窜的消息,是不可能公开的。这份情报,侨柏廉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些疑点,绝非一句“得到了情报”就能解释得通的。
但侨洱邺并未听出异样。
一方面他只是个学生,这些军队内部的复杂门道他确实不懂。另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父亲。
再一方面,这一路的逃亡早已让他的精神绷到了极限,如今一放松下来,脑子根本转不动了。
——
后座上,侨洱邺已经熟睡。
“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开车的侨柏廉低声说道,语气恭敬。
随后,他像在回应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可奇怪的是,侨柏廉并未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车座上除了父子俩也再无旁人。
他究竟是在和谁说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