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不行。”侨洱邺明白吉尔的意思,深知其中危险,赶忙拒绝。
艾亚与莱昂内尔都了解吉尔的性子,一旦他决定的事,旁人阻拦也是无用,便不再多言。
“不必有顾虑。我当年腰椎受伤,下半身完全不能动,也没有知觉,你只需控制下半身就好,不用担心弄疼或弄伤我。”吉尔继续说道。
“可是……”侨洱邺看向另外两人,希望他们能出言阻止。
老管家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艾亚则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艾亚心底希望侨洱邺能知难而退,主动拒绝。可方才成功操控鹦鹉,又给了他一定的信心。
侨洱邺心底其实正处在既想尝试又不敢的矛盾中,若此刻有人出面帮他回绝,他自然就会放弃。
但两人都没有阻拦,在吉尔反复劝说下,侨洱邺终于松动了。
“那我……试试吧。”他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吉尔把轮椅转向一侧,深吸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像在做什么准备,随后郑重说道:“请开始吧。”
“嗯。”侨洱邺应声的同时,已用【触知】仔细探查着吉尔的全身。
吉尔的上半身与常人无异,且因平时注重饮食锻炼,相当健康;只是瘫痪的腿部明显比常人纤细。
侨洱邺比操控鹦鹉时更加谨慎,足足观察了半分多钟才有所动作,且动作极其缓慢。
吉尔的踝、膝、髋三个关节开始同步缓缓转动,他双手扶着轮椅,并未用力支撑,只为维持平衡,防止意外摔倒。这个姿势持续了十几秒。
侨洱邺担心幅度过大会伤及关节肌肉,因此控制时并未让关节完全伸直,但终究成功让吉尔缓缓松开双手,站了起来。
吉尔脸上浮现出笑容,这是多年来,他久违地不依靠拐杖或外力,让自己成功站起来了。
“走两步,走两步。”吉尔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兴奋。
依旧依靠那三个关节,吉尔迈出了极小的一步,只跨出去十几公分,但终究是成功向前移动了。
侨洱邺一面操控那几个关节,一面略微分神维持整体的平衡。
不过实际上,平衡更多还是靠吉尔自己掌握。吉尔双手微微平举,整个人看起来像在走钢丝般摇摇晃晃,步伐又小又慢。
两人这般相互配合着,费力地向前挪了约一米。
“好,很好!”吉尔连声称赞。
此时,两人的额头上都已明显冒出了汗珠。
“就先这样吧。”吉尔看向一旁的老管家,后者立刻将轮椅推近。
侨洱邺松开控制,吉尔顺势坐了回去,管家重新为他盖好毯子。
吉尔看着侨洱邺满头的汗,笑道:“看把你紧张的,也是一头汗。”
他接着说道:“我看你也累了。艾亚还记得房间的布局吧?”
艾亚点点头。
“那就随便找间客房,你们俩先去休息一下。我们晚饭时候再见。”吉尔说道。
“好。”艾亚应了一声,直接牵起侨洱邺的手,拉着他便往门口走。
侨洱邺明显还想问些什么,大概是想确认吉尔有没有受伤,却已被艾亚不由分说地带离了会客室。
确认两人离开房间后,老管家看着吉尔一脸痛苦的神情,低声道:“您何撒谎说没有知觉呢,这不是自讨苦吃。”
“哈……”吉尔苦笑了一下,“可结果是好的。只是没想到,被强行拉伸的肌肉和关节会这么疼。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心理准备,恐怕会更难受。”
“我扶您回房间敷一下吧。”
“那可再好不过了。”
——
与此同时,在某处野战军营中。
“报告,无人机在这个区域发现一栋异常建筑。”列联第二集团军下属某支部队的情报官将图像呈上。
“是一座三层乡间别墅,有明确的人类活动迹象,但其位置远离所有已知据点,与周边环境极不协调。”
“在这么深的区域?”军官盯着图像,眉头微皱。
“是的。我们核对了所有缴获的地图和战俘口供,均无此处的记录。它被刻意隐藏了。”情报官语气肯定,“综合判断,存在是某种关键设施的可能性。”
“明白了。”
军官转过身下令,“派一支侦察小队前去核实。任务是控制建筑并彻底搜查,重点是获取一切文件与情报载体。尽量保持建筑完好,如遇抵抗可以开火,但至少留一个活口审讯。”
“收到!”
——
晚上8点左右,几人才在餐厅共进晚餐。
时间较晚,这是由于一方面是老管家为吉尔检查了身体,并给他瘫痪的下肢做了适当按摩。另一方面,因比平日多了两人用餐,准备时间也有所延长。
餐食不算丰盛,但品质不错。
侨洱邺虽已打消对吉尔等人的疑虑,用餐时仍对这些食材的来历有些疑问,却并未开口。
几人只是简单聊了聊校园生活。边吃边聊,结束时已近晚上9点。
侨洱邺因白天的疲惫,决定回房继续休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艾亚在莱昂内尔的引领下来到吉尔书房前,老管家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两人走进房间。
莱昂内尔谨慎地从里面关上房门,自己立在门边,这样能留意门外动静,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被旁人听去。
艾亚走到书桌前站定。“您找我?”
与白天不同,这次艾亚没有使用任何称呼。
“你为何未经请示擅自将他带到这里来?”吉尔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慈祥温和。
“……”艾亚没有回答。
“你考虑过这其中的风险吗?眼下看似一切顺利,可一旦出现任何差池,就可能让他对我们失去信任。在这种乱局中,我们无法保证他不会成为敌人。”吉尔的声音带着严厉的责问。
“我判断他不会成为敌人。”艾亚答道。
“哦?依据呢?”
“基于我对他的了解。”
“了解?”吉尔微微前倾,“我怀疑你这是感情用事。”
“我是经过各方面综合考虑的。”
“你没有否认感情用事,说明你确实对他产生了某种情感?”吉尔的目光沉了沉,“你在【圣窟】所学到的东西,难道都忘了吗?”
艾亚沉默了。她无法否认这个决定里,或许真的掺杂了不该有的感情。
“起码从结果看,我们赢得了侨洱邺更多的信任。”一直沉默的莱昂内尔开口道。
以管家身份而言,这插话略显逾越。
“……算了,你先出去吧。”吉尔朝艾亚挥了挥手。
艾亚默然转身,离开了书房。
确认脚步声远去,莱昂内尔看向吉尔。后者脸上严厉的神情早已消散,只剩下一丝复杂的微妙。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老管家缓缓说道,“您对艾亚阁下,究竟作何期望。”
吉尔笑了笑,目光落向窗外。
“莱昂,【圣窟】的规矩是我定的,【窟鬼】必须剥离感情,只为任务而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可作为看着她长大的另一个身份,我却总盼着……她能给自己留一点‘人’的念想。很矛盾,对吧?”
莱昂内尔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理解,也含着一丝叹息:“所以,这才是圣窟最残酷的地方。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对她们既是奢望,也是软肋。”
【圣窟】没有正式官方名称,知晓其存在的人通常都这么称呼。
它是教国最隐秘的机构,相比以礼仪部队为伪装的特种军团圣教骑士团,和以宗教宣传为掩护的安全部门福音部,圣窟连这样的表面身份也没有,其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除内部成员外,整个教国只有圣皇在内的极个别人知晓它的存在,其他高层均不知情。
圣皇从不直接给圣窟下达任何直接的指令,其为独立运作。圣皇最多只作大方向指示,吉尔则会定期向其汇报。
他们的行动准则仅为保护圣皇、圣安德教与教国本身,同时监控国内外的动向。
圣窟总部位于教国东南部边境地区的某座荒山中,远离人烟。
那里不仅是基地,更是训练场。圣窟会从国内外的福利机构搜集并领养资质合适的孤儿,进行极高强度的培养,尽管过程中伴随着一定的死亡率。
从这里培养出来的人被称为【窟鬼】,受训中的儿童则称作【小鬼】。他们以无条件执行任务为宗旨,不论任务多么残酷。
所有成员皆具备授印级神力,但与普通圣印者不同,他们身上没有圣印,其力量源自吉尔神能【圣启赋格】的直接强化,身体素质也比一般圣印者更出色。
窟鬼平日被安插在教国各个机构中,包括圣教骑士团与福音部。他们在潜伏的机构里如常工作,同事只视其为优秀却寡言的精英。
人数虽少,但因能力出色,不少人能担任重要职务,时常可以影响关键决策。
同时,他们也能通过运作参与到部门的特殊任务中,从而掌握重要情报,监控各机构运转。例如艾亚执行监视侨洱邺的任务,便是运作的结果。
艾亚原本作为窟鬼潜伏在圣教骑士团,经复杂操作被借调至福音部,因两机构关系不和,此举本十分困难。
随后,艾亚被安排参与此项高级别行动,以陪读身份监视外国使徒。在校内的直接上级,正是伪装成教师的福音部特工斯嘉丽·斯通。
艾亚进入圣窟时年龄比其他孩子大,因此保留了部分进入机构前的记忆。
吉尔不自觉地将一部分感情投注到艾亚身上,当年送她进圣窟时,吉尔心底其实存着几分隐忧。
此次会面,吉尔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侨洱邺对艾亚的情感影响。
这令吉尔陷入矛盾,既希望艾亚如完美窟鬼般完成任务,又隐隐盼望这次接触能唤醒她内心深处属于“人”的那丝温度。
——
时间来到次日凌晨两点。
“咚咚咚。”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老管家莱昂内尔推开书房的门。
吉尔仍未入睡,事实上,他远比看上去要忙碌。从昨天中午列联对教国发动进攻起,他就一直通过自己的渠道密切关注战局,此刻正查看着各处窟鬼传来的最新情报。
若不是侨洱邺和艾亚昨日突然到访,此时他们本应身处圣窟位于深山的总部,两人的出现确实打乱了原有的节奏。
吉尔十分清楚列联在军事上的压倒性优势。圣教骑士团虽已开始行动,可在拥有重火力与机械化装备绝对优势的列联军队面前,圣印者也占不到太大便宜。
圣印者的身体素质赋予其极强的单兵作战能力,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一旦陷入常规战场,在绝对的火力覆盖下,依然难以扭转战局。
而正因如此,吉尔觉得在这里稍作停留是值得的,这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如果能将那位使徒,也就是侨洱邺,拉入这场本与他无关的战争。这或许将为整个战局带来难以估量的变数。
“又有‘客人’来了。”莱昂内尔说道。
“嗯,这回是不速之客。”吉尔合上手中的纸质报告,“莱昂,好好‘欢迎’一下他们。”
“明白了。”
话音落下,莱昂内尔的身影已从书房消失。
——
两辆没有开灯的军车停在远处,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车上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徒步接近。
这支列联侦察小队显然训练有素。他们佩戴夜视仪,开始向目标建筑迂回靠近。
前锋在距离建筑约三百米处停下,举起热成像仪。屏幕中建筑轮廓清晰,不见明显活动热源,只有某些房间存在微弱热量信号。
“未发现哨兵或者巡逻,也未发现摄像头。”前锋压低声音报告。
队长盯着那片沉寂的建筑轮廓,“不像军事据点,但在这荒郊野外有这么一栋楼,本身就有问题。”
沉默片刻后,他向身后打出继续前进的手势。
“保持警惕,进去看看。如果遇到抵抗,允许使用最低必要武力。”
夜色中,小队悄然散开,向着建筑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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