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妈，给我干哪里来了，这还是道观么？”
佟天爬上山，抬头看见牌匾上写着“普渡禅寺”四个字，整个人杵在台阶上。
“不是，我走错地儿了？”
识海里一个女声慢悠悠地响起来：【你没走错。青华观就是这儿。】
“啥玩意？”
【我说，青华观就是这儿。改名叫普渡禅寺了。】
佟天愣了两秒，低头翻出手机里四年前拍的照片。照片上那块匾额写的是“青华观”，隶书，木头都发黑了。现在头顶上挂的是一块鎏金佛匾，亮得晃眼。
“改庙了？”
【改三年了。】
他站在山门外没动。识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我当年就说了，让你早点来，你非得先当三年牛马。现在好了，正经道场没了，机缘飞了。】
“你别叨叨了。”
【依我看，这地方现在是佛寺，你不如就地剃度得了。在哪儿修不是修？】
“你可拉倒吧。”佟天抬脚往山门里走，“我要出家也得去正一的庙，我连全真的庙都不去，现在让我剃个光头穿僧袍算怎么回事。”
进了院子，游客稀稀拉拉几个。大殿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穿僧袍的中年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佟天走过去，那人抬头，见他不像是来上香的，皱了皱眉。
“上香还是参观？”
“参观。”佟天说，“这地方以前是青华观吧？”
那人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这是普渡禅寺，有正规手续的。”
“我四年前来过。”佟天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那时候还是青华观。院子里有棵老银杏，树下有石桌。现在树还在，桌子没了。”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接话。
佟天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大殿侧面走。他绕着配殿看了一圈，匾额换了，神像换了，但梁柱还是老的，屋顶的祥云纹也没改。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里面那尊佛像，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这里，有没有本地出家人？”他回头问了一句。
坐在桌子后面那人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地方以前是道观，改成了寺庙。我是四年前来过的，那时候还是青华观。现在匾额换了，神像换了，看庙的人也是外省口音。我就问一句，你们是哪个佛协派的？”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佟天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奇怪。一座几百年的道观，改成了寺庙，连本地和尚都留不住。这庙到底是给谁修的？”
那人的脸涨红了：“你再胡搅蛮缠我叫人了。”
“你叫。”
两人在殿门口对峙。廊下又走过来两个穿僧袍的，站在那人身后，三个对一个。
“你是哪个单位的？有证件吗？”领头那个僧袍男语气不善，伸手就要推佟天肩膀。
佟天侧身让开半步，那人推了个空。“别动手。我就问几句话。”
“问什么问？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专门来挑事蹭流量的。”另一个僧袍男掏出手机对着佟天拍，“来来来，我也给你拍，看你敢不敢露脸。”
“我有什么不敢的。”佟天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他，“你拍，正好。我四年前来这儿的照片还在，要不要我发给你比对一下？这院子里的老银杏，四年前就这么粗，现在还是这么粗，树没变。可匾额变了，神像变了。你跟我说这是自古以来的禅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个背着运动相机的小伙子挤在人群里，悄悄点开了直播。镜头对准佟天和三个僧袍男。
“各位老铁，普渡禅寺这边出事了，有个小哥跟庙里几个人吵起来了，我给你们看看。”
弹幕开始滚。
【这小哥问得好】
【把道观改成寺庙？水太深了吧】
【看那几个和尚的样子就知道有问题】
佟天没注意到有人在拍。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问几件事。这地方以前叫青华观，是正一道场。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改的时候，原来的道士去哪了？”
领头的僧袍男被问得答不上来，只重复：“我们有手续，合法合规。”
“我没说你们不合法。”佟天又往前一步，“我问的是，一座道观怎么变成寺庙的？谁批的？原来的道士呢？”
“你有完没完？”另一个僧袍男上前就要拽佟天胳膊。
佟天没退。他身后有一缕极淡的白雾无声漫开。藏愈婉没有发力，只是往外渗了一丝气韵。那三个穿僧袍的人只觉得浑身一冷，后颈发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缩了回去。
“别碰我。”佟天说。
三对一，僵在殿门口。
就在这时，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那三个人突然就定住了】
【小哥身后是不是有东西？】
【不管有没有，这庙有问题是真的】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个位数跳到了上百。
佟天看了那几个穿僧袍的一眼，转身往山门外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朋友转发的一条直播间分享。
点进去，是刚才那个户外博主的直播间，刚刚点进去画面就黑了，屏幕上只有一行提示：“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内容，已封禁。”
佟天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院子里的几个穿僧袍的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其中一个把手机举到耳边，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这么快就封了？”佟天嘀咕了一句。
识海里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响了：【有人盯着呢。你前脚闹，后脚就有人出手。这庙背后的人，反应比你快。】
“我知道。”
【那你接下来去哪儿？】
佟天想了想。“找赵道长。”
【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佟天把手机揣进兜里，“但总能打听到。”
佟天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的飞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安安静静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