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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已读完
16

第一章 葬礼

骤雨、急风、闪雷,古树摇曳,森林翳yì影。

真是讽刺,艾尔心想。

雨水打在斗篷上,滑落地面发出嗒dā嗒dā声,云层时不时裂开一条小缝,月光漏入密集的森林,却更显阴沉。

我离开时世界如此灿烂,我回来时只有灰色相迎。

作为游侠,他不喜欢潮湿的天气,这意味麻烦、行路迟缓,现在,还意味着战争。

艾尔夹紧大腿催促黑马儿提速,战争将至的气氛不知不觉影响了他。

如果,我还是法曼的儿子,会怎么样?

一幕幕关于金浪滩之战的场面爬上脑袋,那一日春光艳丽远胜今朝。

高盔铁衣长袍飘风,吹角长鸣音犹在耳。

我们在晴空下出发,来到了金浪滩……

父亲与贝恩国王召集叔叔的围城部队,合兵八千,在得知王军只有四千人马时主动进攻。战斗号角从所有方向交错响起,振聋发聩kuì;雄鹿、战马、座熊一齐咆哮嘶鸣教人心慌;无数刀剑出鞘锐利薄风。那场战役叔叔身先士卒,贝恩国王更是一骑当先,几名剑爵近身欲擒王,不出片刻遂被斩杀,手握长柄斧的国王即刻粉碎了卡兹温大法曼的先锋部队,就算是先王的皇家剑卫,以勇猛号称的米瑟恩剑爵和戈缀斯剑爵也没能阻挡他的神勇。

他的力量无人能及,艾尔回忆,我游历马德烈尔大陆上下,塔雅尔王国的博斯恩特技艺精湛、速度惊人,帝国的凯恩铁卫亦然。著名战士中,巴托斯基的国王更强,传说狩shòu猎海兽的雪原人贡纳尔多半也是,还有兽人小国王的亲卫精锐小队毋庸置疑。但凭借力量和战斗直觉,贝恩能压制他们所有人。

铁党几乎一路平推,在贝恩国王的带领下势不可挡。可安内洛.......这头变色龙竟然让他的长子偷袭“铁拳”,还在冲锋陷阵的国王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剑卫会发动袭击。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顶着埃克哈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奋力反抗。可是安内洛根本没想支持我们的事业,惠特洛克堡派遣的士兵都是变节者。

就这样,“铁拳”国王死于一拥而上的亲卫,浴火堡士兵和效忠的诸侯错愕è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国王的双手无力下垂,友军的刀刃也刺进他们的喉咙。

王军的反扑比我想象要快。血红色的王室旗帜向我军高速移动,混乱下他们彻底放弃阵型冲锋,指挥官“冷静的”杰斯顿振臂高呼,几乎是铁拳倒下那一刻就号令残部反击。精灵的哀嚎和兵刃碰撞声再度交织,响彻金浪滩。将领和群雄的旗帜在厮sī杀中倒塌、倾覆,浴火堡的红蓝、铁拳的黑红、王党的、铁党的——那些象征身份的奢华旗帜被践踏撕扯成片,场面乱作一团,唯有血红色旗帜在阳光下屹立,光彩夺目。

那时候我太年轻……

我还记得,当时待在父亲身旁远远观望,我努力挺胸端坐,模仿父亲久经沙场的沉稳,耳中全是军士的呼喝、钢铁碰撞和惨叫声。曾经无数次幻想在战场上号令三军,指挥军队反击、追逃,可此时喉咙却莫名发紧,明明身无一伤,却想转身拼命逃跑,我强忍崩溃,还是流下几次眼泪,最终呕吐在地。

“保持理智,向我聚集!”

父亲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将我魂魄扯近。

火红的头发点燃森林,他领导了这场疯狂的反击战。父亲指挥我们保留核心力量撤退,叔叔领走亲卫骑兵向敌军发起了反冲锋,意在寻回王储,军官们尽力号召残部向父亲聚拢。

然而平心而论,铁党已经溃不成军了。

往事不堪回首。

或许也是受战争将至的气氛感染。

艾尔右手死死摁èn住腰间的长剑,一丝暖流穿过他的指尖,他的思绪渐渐飘向灾祸之始,一切的起点,王国分崩离析的前奏。他们称他为反叛之王贝恩,而艾尔觉得,那才是血精灵的救世主。

先王埃尔温二世与世长辞。

葬礼上三位精灵王子相继入场,大王子贝恩,二王子亚拉斯,三王子亚西莱德,两位公主和染血森林的贵族紧随其后。

御用花园里,十位皇家剑卫跪坐两列为国王埃尔温二世送行,王子们合上棺材,抬起灵柩jiù向王陵走去。

总主教低声念诵悼词,生命女神、血神、铸造之父。

……

肉身归尘土,功绩留于世,灵魂返故里。

待到王子们回来,悼词已经诵读完毕,加冕即将开始。

“诸位大人,”台下的首相卡兹温突然开口,“贤王已逝,帝气永存。而国不可一日无君。”

贝恩王子抖了抖肩膀,目光扫过下方,透过为死者准备的荧光花海,停在卡兹温大法曼身上。音乐悼词已毕,修士和乐手们纷纷退场。

“吾乃国王钦点首相,这点诸位悉知,”一阵清风拂来,千支荧花随之仰头,冷光映照在十位铠kǎi甲锃zèng亮,头戴野草圈的骑士身上,空气中弥漫花香和石尘的味道,场面安静得能听见父亲咽口水的声音。法曼高举密封的羊皮纸:“数月前,国王曾与我私下密谈,将遗嘱托付于我。这是国王亲盖御印,杰斯顿剑爵您是皇家剑卫队队长,劳请您检验。”

杰斯顿剑爵走下台,拿起羊皮纸,仔细检查。

“确为国王埃尔温二世的御印,完好无损。”杰斯顿爵士将遗嘱小心递给凯文卓总主教,“大人,现在可以继续了。”

总主教接过遗嘱,打开蜡封,当众宣读:

“奉生命女神、血神、铸造之父之名。我,染血森林之主,凯塞尼恩王国国王在此立嘱:首先,我将灵魂托付于诸神,信赖祂tā的仁慈。我将功过判评赐予余民余众,祖先可鉴。

昔,承父之名,临御染血,夙sù夜兢兢,二百二十载。赖诸神垂佑、祖宗庇灵,外服强敌,内康百民。今忽罹lí重疾,药法罔wǎng效,天命所归,吾将长辞。

王子贝恩,勇冠三军,骁xiāo勇过人,然长于军旅,乏于经世,委于王国,难堪大任,赐以征服堡,并周遭之地。

王子亚拉斯,英武端凝,才学兼备,民皆悦服,传予王国,继掌王权。

且,元子诞而王后薨hōng,中宫久虚,储位不宜。今王后诞子,嫡嗣有归,名正言顺。

皇家剑卫队,尽心辅弼bì,匡扶新政。

余下一子,半分宝库,余下诸女,尽得庄园田亩。

“我委任卡兹温大法曼为遗嘱执行人。”

语毕,台下本就躁动不安的人群彻底炸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大声吼叫。

“不可能!”贝恩王子一把夺过羊皮纸,凯文卓总主教被撞飞下台。王子表情狰狞,咬牙切齿:“我是父王最优秀的儿子,是我击退了帝国和马瑟琳娜!”

人群被短暂压制了。贝恩王子的剑卫拔出长剑,指着总主教、卡兹温大法曼和亚拉斯王子痛骂。

“老哥,这是父亲的意思,何必迁怒于我。放下剑,我们有话好说,如果你这么喜欢打仗,我完全可以授你摄政,执掌全国兵马。”亚拉斯王子似乎想打圆场,微笑地说。

“我对王国有功。”

“父亲论功行赏,给了你征服堡以及你想要的名望、军队,包括你的武器和坐骑。”

贝恩王子头发红透了:“你多年轻啊,既不曾承担责任,又不懂何为荣誉,你会拿着王国的存亡冒险!”

“你的头发,”亚拉斯大笑,“还记得父亲说过的吗?上等人懂得怎么隐藏情绪,你现在的样子像头野兽。”

“我给你机会了,亚拉斯,别再惹我,”贝恩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所有贵族,“现在放下王冠,向我宣誓效忠,我就原谅你的无礼。我会给你想要的,你就无忧无虑当你的亲王吧,等我征服精灵联合,我再把染血森林给你。”

亚拉斯冷笑一声,举止惬qiè意:“染血森林?我已经是这片土地的国王了。况且,你脑子坏了吗?其他服从之王加起来的兵力就胜过我们,就算你能联合染血森林所有贵族,诸神让敌人的号召力比平时弱上一倍。当你攻下黯àn夜城之时,后方孤立无援,魔法精灵将燃烧我们一半的土地,最后联合王下场,觉罗、阿加莎、斯兰,全境贵族响应号召,包括各种各样的杂种精灵,他们的军队将是你的三倍。单论白骑士,阿加莎的数量就等同我们。你那点可怜的兵力,加上几个没脑子的剑卫,能抵挡洪流吗?”

“哼,懦夫之见。真正的霸主不会被群狼狩shòu猎,我在纳桑瑞安击退了狮子骑士,联合王只会躲在阿加莎。你和他都不配统治。”贝恩拔出长剑,火红的头发随风飞扬,米瑟恩剑爵和戈缀斯剑爵上前与之对峙。这一行为惹恼了王子,他剑指亚拉斯:“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带领血精灵,这是天理,这是血神旨意,没有我,你们早就被马瑟琳娜的弓箭射穿喉咙,被帝国奴役孩子老婆、焚烧森林,是我恢复了血精灵的荣光!我只是做了中兴王国必须做的事……”

“杰斯顿!你还在等什么,你宣誓效忠的是王座还是铁拳!”见杰斯顿剑爵还踌躇原地,卡兹温大法曼大喊。

杰斯顿剑爵迟疑了一下,拔出长剑,其余剑卫纷纷效仿。

“铁拳”贝恩剑锋一转,对上总主教,见此情形亚拉斯的头发从刚刚的艳红慢慢变浅,但神情依旧紧绷,手死死摁èn住剑柄。

“凯文卓大人,你忠于王座还是天命。”贝恩带着不可拒绝的语气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贝恩的剑卫顺着主公的目光一齐看向凯文卓。

总主教的身形有些颤抖,但最后还是稳住气势,像下定某种决心:“三神在上。我发誓侍奉三神……而凯塞尼恩的王冠被三神承认……”

台下,父亲手指反复交握,嘴唇紧抿,怔怔地说:“战争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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