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恩收起长剑,径直走出花园,他的剑卫随他一起。贵族们不敢拦他,纷纷让出一条路。
冲突没有升级,铁拳离开后,总主教继续主持加冕仪式,贵族们纷纷下跪,也有一些人无动于衷,等到时间差不多后父亲带我从后门离开。沿着小路走,御用花园、王宫、大教堂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
道路两旁,浴火堡的随从看到我们出来,立即收拾行李装备。
“勇武的”凯斯·红叶骑着高大的白鹿赶过来,后面牵着两头红色骏马。他是一名优秀的剑爵,因为完成白鹿的试炼而成为战力超群、世间罕见的白鹿神圣骑士。他几乎不修边幅:铠甲的颜色暗沉,上面布满剑痕,被打凹的地方不计其数,丑陋破旧;又短又硬的胡渣扎满脸颊,散乱无序;常年散发,骑过来时,红棕色的头发被甩至身后。快到父亲跟前,他勒马急停,翻身下马,体格壮如公牛,动作却十分迅捷。他把缰绳递给父亲和我,嘴角浅浅上扬,散发着令人平静的气场。
“老爷,刚刚贝恩王子带着他的剑卫队策马扬鞭,似乎是往征服堡的方向去了......走得挺早......他不是国王吗?”凯斯扶稳马背,等待父亲。
“不是他,新王是亚拉斯......埃尔温的遗嘱写,我妹妹死太早,她的儿子不配继承王座。”我瞥见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头发染上黯淡的红。
姑姑去世多年,我没见过她,只知道她是先王第一任妻子,奥泰尔的龙凤胎姐姐,听说生下大王子后难产而死,芳龄一百。而贝恩,我的表哥,大我差不多二百岁。
“他们侮辱贝恩,也侮辱了我,是他们发动的战争。凯斯,你马上回去召集浴火堡的封臣,以我的名义。亚拉斯休想轻松继承凯塞尼恩,贝恩才是血精灵的众望所归,同时他也是我的血亲……”父亲说着,一拉缰绳调转掉头。
白骑士没有迟疑,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远方。
“大人。”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父亲没有理会,带着我继续往临时营地的方向走。
“伊法尔大人!”那个声音又高了一个度,迫使父亲回头:“您有什么急事吗?大人。刚刚叫您,您像没听见。”
我往声音的方向望去,来的人是安内洛总法曼,王国内唯一一个头衔、领地与父亲平级的领主,他身形肥胖,肚子把白绿相间的贵族衣袍撑成半球形状,手指又短又粗,和他的脸一样光滑细腻,笑起来时,脸上的赘肉堆挤晃动,眼睛被挤成一条细细的缝,里面漏出一点浅淡的瞳色,才走上几步就微微喘气,更像贪图享乐的暴发户,而非以战斗著称的血精灵领主。跟在身后的想必是他儿子埃克哈特剑爵,他生得高大英俊,有着和乃父一样的浅白色头发,深绿色眼眸明亮锐利,笑容肆意,但暗含危险的气息。他同样也穿着代表惠特洛克家族白绿条纹相间图案的衣袍,载有一只红狐狸,走起路来,大步流星,黑锻金丝披风飞舞,活脱脱一副贵族气质。我对他早有耳闻,从东方来的吟游诗人、游侠、剑客无不提及这位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剑术高超的骑士。
“惠特洛克大人。”父亲回头。
“伊法尔大人,您好像忘记宣誓了。”
“恕我冒昧。您是在警告我?”
“我是在提醒您。您的外甥似乎对先王的判决不满。他抛下在场所有宾客跑出去,这太不像话了。您评评理,当年贝恩王子的母亲未婚先孕,难道合乎正统?先王体谅他,遗嘱上称之为嫡长子,他倒好,当众给我们甩脸色。”
“像个没吃到奶的宝宝,哭闹着找奶子。”埃克哈特笑着评价。
“混账东西!你敢这样跟我说话?”父亲怒骂道。
“无意冒犯,年轻人说话直接。火发?”安内洛总法曼看见我和父亲的头发,顿了顿,“我为犬子的行为道歉,请见谅,奥拉格大人。您贵为一地之主,不会连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吧?”
他话音未落我就跳下马冲了出去,想为家族的名誉打抱不平。一股强大的拉力把我拽了回来。
“少爷,剑爵应当时刻保持理智……”拦住我的是父亲的老剑卫西蒙,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的身上同样散发着那种令人平静的气场。身上披着浴火堡的红蓝色披风,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下身是叶式围裙和熊皮中长裤,刚刚好遮蔽到膝盖。周身环绕白气,白鹿跟随在后,仿佛一大一小的两个白色幽灵。黑色及肩长发全部向后梳拢,被皮绳扎成一个单马尾,八字胡修剪工整,棕色眼睛永远是认真专注的样子。有一个鹰钩大鼻,但鼻梁被打断多次而轮廓扭曲。西蒙剑爵平常不苟言笑,却从来没有对我板过脸。他负责教育我和弟弟学习宫廷礼仪,以及治理领地、军事武艺,有时候奥泰尔训练士兵忙不过来时,会代替他。
“小子你不爽我可以跟你决斗。武器、场地,或者单挑、群殴,你来挑。现在就可以。”埃克哈特笑意不减,说。
“请原谅,埃克哈特剑爵,他不能和您决斗。艾尔少主还差一岁才成年……身为剑爵,您应当维护荣誉……”老骑士与埃克哈特对视,他的语速很慢,却自带威严。
“不用你教,裸老头。”他啐了一句。
我才注意到他头发不红,双手一直抱着胸前,仿佛刚刚的生死决斗,对他来说不过是逗孩子的玩笑。
真是让人火大,我正想回怼,可看到后面由远及近的新王队伍,父亲呵斥我离开。
父亲带来参加葬礼的部队都是骑兵,我们很快就远离了王城。
“老爷,我们接下来往熊眼城走吗?”新晋白骑士的剑卫托伦·索维恩问道。他和他的孪生兄弟马伦是西蒙剑爵的侄子,同时他们和凯斯、奥泰尔一样武艺师从西蒙,二人相较血精灵骑士而言更高大强壮,但和凯斯相比就略显瘦弱。同样的黑发棕眼、浓眉、鹰勾大鼻,就连穿着也和西蒙一样,上身空无一物。只是头发修剪到耳际,鼻子完好无缺,简直是西蒙剑爵年轻的翻版。兄弟二人很好辨认,热情直率的是弟弟托伦,沉稳冷静的是哥哥马伦。
“熊眼城是安内洛的直辖,估计他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去,我们往上游走吧,齿河那还有一个渡口。”马伦说。
“老爷,要过长齿峰么?那儿的法曼被当地百姓称为‘无能的’阿兰蒂,估计没怎么压制山上的野兽人,我担心遇到伏击,我们只有二十六人,而且少爷还未成年。”托伦说到这,马伦剑爵看了我一眼,与我对视后又别过头去,替托伦说:“老爷,派我去侦查吧。等我到了长齿峰马上联系当地执政官。”
父亲点点头,我们向齿河出发了。
过去的路途平缓而安全,仅一天,我们就到达齿河,过了河就是长齿峰,只要穿越山下的密林,后面的路就会好走很多,这一路不时能见到血精灵骑兵小队和野兽人尸体,而这条路虽然是官道,但已被野兽人侵占许久而灌木丛生。
我们在山下的密林穿梭好几天,最终在拐过一道急弯,走出密林,地势豁然开朗。身后高耸的山峰不再隐约可见,绵延的山脉仿佛触手可及。那座最高的山峰直插云端,身形锐利如锥,就像一颗兽齿噬在天空,随着山体往下看,即将穿透雾气的那一层已经满是雪色、暗沉的岩体沾着零星白点,最后一路向下,由白雪渐变红棕、山林的绿。脚下,碎石与河沙铺成的道路朝着山体东南方向蜿蜒而下,远处炊烟袅袅,飞鸟翱翔,大多数农田村庄被小片森林遮挡。我大口呼吸,再没有密林里阴冷的感觉。
“望山跑死马,孩子。书上所言不如亲身经历。长齿峰我们仿佛尽收眼底,但上面的确存在很多野兽人部落,以及我们的同胞,或许还有矮人。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曾经发誓征服这座山,最后我没能践行承诺。我在半山腰被豹人袭击,那是一名可敬的战士,我们几乎同时砍伤对方又互相搏杀,直到我的火发渐渐黯淡,刚开始被砍伤的小臂愈合过半,他逃走了。尽管如此,代价是惨痛的,我几乎性命全丢,用尽最后的力气躲进一个山洞,可惜血精灵濒死即生的特质赶不上豹人造成的巨大伤口,我的身上依旧血流不止,在察觉生命即将到达尽头时,我忽然觉得死于追逐梦想也不错。后来我昏了过去,醒来时就被山民所救,那是一群更加悍勇迅猛的血精灵,我本想......”
就在父亲即将说完这段话时,远方传来呼喊声。
“老爷、少爷快跑,长齿峰贵族造反了!”伤痕累累的马伦从密林疾驰而来,环绕在他身上的白气黯淡无光,仿佛一阵强风就可以将其吹散,胯下的白鹿也没好到哪去,曾经优雅高贵的身姿已经因为劳累变形,满身是血,只有不断喘出的粗气告诉众人他还活着。
随着马伦不断靠近,他身后的马蹄声也越来越重。
众人互相给同伴穿戴铠甲,在敌人逼近时拔出武器。
这时,父亲也看清了敌人的数量,两名白骑士带领三十个骑士从密林冲了出来,但他知道以马伦的本事不可能被这些人逮住砍成重伤,后面一定还有更多。
“伊法尔大人!你似乎没有下跪啊!”为首的白骑士喊话。这家伙我认识,他在上一届浴火堡的比武大会中取得冠军,阿兰蒂法曼的剑卫队长罗威姆·黑博克。
“拿起武器!冲锋,救马伦!”父亲调转马头指挥亲卫战斗,剑指向罗威姆,“剑爵,你在威胁我?你记好了,你们家大人宣誓效忠的是我,不是王座。”
喊杀声响彻森林,我们冲过马伦,双方人马瞬间撞一起。
“***,叛徒。”托伦剑爵挥舞着白气环绕的剑劈开挡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士后,直直冲向罗威姆,两头白鹿狠狠撞在一起相互角力,谁也不服谁。
我与一名骑士在马上决斗,互相砍向对方,但几个回合下来,我的头上就挨了一剑,巨大的冲击力下,我差点落马,这滋味真的……天旋地转,不好受。过往的剑术训练闪过,我本能抬起手臂,才堪堪抵挡下次攻击,随即我夹紧马腹,迅速逃离这名骑士。
由于场面过于混乱,我撞向了一名交手中的骑士,他在猝不及防的撞击下落马。
等我缓过神来,我看到托伦剑爵被罗威姆召唤的飞石打飞,就在罗威姆冲上去要给托伦致命一击的时候,老西蒙缠了上去。另一边,父亲用一发附着火焰的剑气重伤一名冲向他的骑士,随后燃烧的剑又砍向另一名骑士。其他地方红蓝色的武士也总是占上风。战斗很快就结束,罗威姆和另一名白骑士带着残部逃回森林。
“别追了,现在往浴火堡跑。”父亲大喊,召集众人。
“马伦他们有多少人,有见到隼骑手吗?”父亲问。
“老爷,至少还有七十人,都是骑兵,另外加上六名白骑士。他们不知道收到什么消息,突然对我出手,估计事态紧急我没见到隼骑手。后来我砍倒一队骑兵冲出来,又被赶上来的白骑士围殴,最后就是您看到的那样。”马伦回答。
“老爷,小约利死了,有十人受伤但并无大碍。”殿后的西蒙剑爵一脸疲惫,从人群中上前报告。
“走吧,还有一天半就到浴火堡了。”父亲下令。
一路上我们尽量躲避大道,也就是这样,让我们回到浴火堡的时间翻了一倍。
面前的城堡不知多了几分亲切,经过这几天的战斗和逃亡,我第一次对家产生依赖的感觉。浴火堡坐落于染血森林边缘地带,但想离开森林至少需要一两天的骑程,向西通往觉罗王国——同属精灵联合,由星光精灵统治;向南则面向人类世界,愿意接纳各色外来种族,一心征服全大陆的钢铁帝国。
浴火堡和他们家族旗帜很像——那面火红色为底,蓝色火焰从底部燃烧蔓延的旗帜。城堡建于山丘之上,最外一层依山而建,城墙高低错落,均由蓝石英石修砌而成:最矮处约有五米,最高处达十五米,塔楼交错分布,上面布满箭孔;城墙表面被打磨极其光滑,即使身法高超的精灵也很难翻越。城墙外还挖有三米深的护城河。内墙普遍比外墙高,材料选用红花岗岩。就算外墙被突破,想要进入浴火堡,每一面还有一条狭长山路,届时将全程暴露在城墙与正面关口的视野下。而主堡屹立于最中心的山丘上,城区沿山势起伏展开,最外围,紧邻外墙与护城河是平民、工匠和商贩聚集地,平时熙熙攘攘的市集因战争将至的消息已被遣散,人们逃回城中或逃回乡下。外墙到内墙,散落着随军住所、哨站、小作坊,以及挂着不同旗帜的营地。内墙以内,教堂、住所、街道、菜园、市集交错分布。
被燃烧的旗帜,被燃烧的城堡。
我终于回家了。
守卫在认清来人后恭敬地打开城门,疲惫的队伍进入浴火堡。
刚刚进入城门,父亲对托伦说:“联系所有人立即召集会议。”
会议在主堡的大厅举行,等到我收拾好自己后,就来到父亲的会议大厅,法曼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前,桌上是整个染血森林的沙盘,上面散落着纸张和各种代表兵种与势力的旗帜。
父亲没有注意到我来了,正聚精会神地和封臣讨论局势。
“大人,大多数法曼收到号召很快就赶过来,除了几个边境贵族说要时刻提防帝国,象征性给几袋粮车。剩下的法曼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段时间聚集军队往长齿峰方向赶。”一旁的凯斯报告。
“哼,这群人哪次参与过战争,都是一些没流过血的***罢了。”陶恩家族的瑟弗林法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满面胡须,身材如巨人般高大。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我觉得他的头发有点变红的迹象。
“难道是觉罗的那帮夜匪?大人,您这次召集我们,是王室要对付星光精灵?还是要教训一下阿兰蒂这不知廉耻的东西。”说话的是一个比父亲还老的精灵领主卢西恩·索门,他的头发灰白、双颊凹陷,眼神却和鹰一样锐利,身子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一个巨大的伤疤从右额一直延伸到左唇,声音低沉浑厚,要不是皱纹太多,很难发觉这是老人。
“哦,没有贝恩亲王,亚拉斯国王要亲自出征,带我们打黯夜城啦?还是长齿峰那帮孙子被野兽人揍傻了?大人,我们可以联系贝恩亲王,前后痛击兽牙山脉诸侯,为您讨回公道。届时兵临城下,奥泰尔剑爵的剑捅烂那个叫罗威姆的菊花,让他见识见识战场和比武的差距,阿兰蒂估计一边跑一边漏尿,跪在您面前恳求原谅。”莫甘·科雷文法曼笑吟吟地说,他一直待在角落,嘴角常挂着一丝上扬的弧度,只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笑意撒了出来。他生得身形纤细,浅色棕发柔软搭在肩头,灰蓝色的眼睛看不见一点杂色。面色红润,征战半生却毫无伤疤,声音清脆悦耳,他虽然笑口常开,但当说话时众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等到他说完又跟着他一起大笑。
见到父亲没说话,众人收起了笑容。
“诸位大人,我这次召集你们不是为了黯夜城。虽然不知道长齿峰什么情况,但也不是阿兰蒂的事。”父亲面色沉重地说,“想必你们也清楚贝恩亲王没继承王座。过去,亲王为先王立下汗马功劳,诸位有目共睹,可惜先王悄然离世,我承认他给我们带来上百年的繁荣,可——亚拉斯,他算哪门子的国王?”
众人看向父亲,群情激奋。无不诉说贝恩的光辉事迹、先王年老神衰,耳目为蔽和亚拉斯的年少无知。
“所以为了血精灵的未来,我们得……”父亲正说着,奥泰尔狂奔而来打断了演说。
“大人,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奥泰尔把王城飞来的信件递给父亲,父亲看着满头大汗,身上似乎还掺杂血迹的叔叔,接过信件,当看清内容后他的面色凝重,“加冕典礼结束后几天,修士们迟迟不见凯文卓总主教,于是外出寻找,最后在大路旁的灌木丛看到了他和其他修士的尸体,身边还躺着几具被烧焦或被魔法贯穿的血精灵战士,他们说那些战士穿的都是征服堡的服饰。”
奥泰尔说完,脸上带过一丝疑虑,随后让手下压上来一个精灵。
这个精灵两个士兵才勉强压住,他目眦欲裂,身上青筋暴起,被布塞住的嘴巴一直发出呜呜声。父亲示意拔出布条,他立马爆发洪钟一般的嘶吼:“贼人!杀人犯!背誓者!没有荣誉之人!”
“你说什么!”没等他说完,瑟弗林一拳打在那人下巴上,尽管那精灵身体强壮,头还是被打得扭向另一边。
“让他把话说完。陶恩大人。”卢西恩法曼说。
被押送的精灵吐出几颗带血的牙,似乎冷静了一点:“奥拉格大人,这个时间召集众人是要造反吗?”
父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该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你刚刚什么意思?”
“哼,我说的不对?你要反叛国王,你要将战火蔓延染血森林,”精灵固执地抬起头,“就因为正直公平的遗嘱宣布你的好外甥不是国王,你就要将我们拖入内战,”精灵剧烈挣扎,又一次甩开摁着他的士兵,“手拿开!”
“那算什么公正?”父亲询问。
“那算什么国王!”精灵的头发仿佛烧出火花,“贝恩就是莽夫,懂什么荣誉。他剑指国王,当众威胁王座,背后杀死凯文卓大人!”
“也许拔剑只是准备效忠呢。”莫甘法曼说。
精灵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野兽没有资格称王,反正不可能是我的王……”
“好小子,你是奶精灵还是血精灵。战争就要死人,凯文卓大人死得其所。最初,我们与木精灵半分丛莽,阿瑞恩、慕斯、凯塞尼恩、觉罗每一寸土地皆有血种繁衍栖息。正因为你这样的懦夫存在,我们被木精灵征服。如今,我们与夜匪、肺佬等精灵联合起事战争,撕裂马瑟琳娜女王国,割据染血森林已过几代。你甘愿向阿加莎海王下跪,臣服于欺世盗名之辈的王国,但贝恩要我们站起来。我们原来就应该是王,是联合王,不是服从王。”卢西恩法曼目光如刀,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吐出来。
“我看是孬精灵,孬精灵可没有资格评价贝恩亲王。”莫甘法曼说,众人乐了。
被俘虏的精灵面红耳赤,沉默半晌,最后高昂头颅直面父亲:“叛徒,被燃烧者,我祝你跟你的家族旗帜一样。你妹妹也是个婊子,当初勾引年轻的先王是你的主意吧。贱女人,死得好!竟然生下贝恩这怪胎。”一时间沉默蔓延至每一个人,夜风把城堡吹响,怪鸟在天上大叫,几根噼啪作响的木柴,在黑火炉里熊熊燃烧。
杀了他……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响起,不知道谁下的命令,凯斯剑爵和奥泰尔抢着动手,剑就架在那精灵脖子上。
“国王会替我讨回公道,我恨战争,也恨你……”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完全低下头,火色头发或因光线的缘故,已没有最初的鲜艳。
父亲点点头,一阵剑影闪过,一颗人头落地,血液飞溅,猩红如精灵飘散发丝。
嗡——呜呜——
绵长沉滞的声音,一节节刺破夜空,这是有敌军来袭的号角。
“什么情况。”父亲怒气未完全消散,带着一丝干涩。
“这不可能……我前不久才巡逻回来。而且王军打过来这么快吗?”奥泰尔说。
父亲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下令全军准备,上城墙。
我们来到外面,很远就看到了一条条挂着火把的长龙,正向浴火堡行进,旗帜就是黑红色的食人巨熊。
“该死,卡兹温早就准备好了。”凯斯说。
大家都面色沉重,只有瑟弗林法曼兴奋异常。
时间一点点流逝,浴火堡的军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但我看着黑压压的军队不断接近,内心还是难免发怵。
又过去一段时间,这支军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难道今晚想强行攻城?
一个斥候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黑红色的旗帜。
“国王有令,立即打开城门。”
“我们宁愿战死。”
斥候疑惑地抬头:“贝恩国王说,浴火堡必定是我们忠诚的盟友。”
吊桥放了下来,众人听见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即近,响彻染血森林。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城门——高大健硕的血精灵骑着骏马走进来,身边跟着一头迄今为止,我见过最大的熊。
那精灵开口,散发王者之气,沉稳的声音给人们带来力量:“诸位,我的王冠不曾失落,将来亦不会失落。今择同我浴血者,便是我的兄弟。”
黑红熊旗垂在马侧。仔细一看,原本的王室旗帜红底黑章,现在改成黑底红章,底下还带着一团燃烧的蓝焰。
“我的剑属于你了,吾王。”父亲率先效忠,将领诸侯们依次向前,单膝跪地,右手摁在心口。一句句低沉的誓词融入风中,刻在浴火堡的夜。
“让正义施行,纵使世界毁灭。”贝恩站在中间,收下所有忠诚后高呼。人群传来排山倒海的呐喊,剑矛林立,旌旗猎猎,敲震大地。城中的百姓冒出来,加入了沸腾的人群,共同高喊铁拳之名。
那一天,我亲眼见证贝恩被拥立为王,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势必要让世界为血精灵战栗。
✦ 已追平最新一章
送花投蛋、点个追更,作者更新后第一时间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