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我妹,小我两岁。
她堕地之时,我已知其非常。前世记忆里,她与我同为仙帝,晚一步方得重活。此世投生我家,为常山、玉桂幺女,取名叶辞。
我此世废脉,自启荒段重新夯基;辞儿三岁,丹、阵、符前世底子犹在,已在明灵、合荒之间。前世仙帝之名,此世一字不提。
辞儿三岁,已会无人处掐诀。彼时我五岁,入铺已两年。
那日我收工归铺,玉桂仓皇来告:辞儿不见了。
我循一缕极淡阵纹气息,摸到镇外落星森林之缘。她蹲在灌丛之后,指尖绕着微光,将几片落叶排成一座古怪的阵。我蹲下看——失传的聚灵小阵,拙得可笑,却真在引动地脉。
叶辞见我来,慌忙散了光,低声道:哥,我错了。
我抚其顶,道:无错。然此地不可练。教廷眼线在镇上,落星森林又藏他物;你露了阵法,咱们阖家俱要完。
叶辞眼圈一红,道:那奈何?我想变强,想帮家里。
我忽忆前世她以阵道、丹道护我万年旧事,心里软了一块。乃与她定计:白昼装寻常孩童,夜里我赴铺中后院,授她最粗浅的吐纳;林中据点,待我踩好点再动。
半月之后,我摸清落星林外围一处背风岩凹。三面环石,顶上藤蔓密布,外望去只是一堆乱石。
我携叶辞去,以前世手法,以树枝碎石布下遮蔽阵,又在岩壁后搭了一间简易木屋,住了进去。
叶辞雀跃,道:这是咱们的秘密基地。
我道:是。对外只说入林采药,谁问都这般答。
她便在木屋里偷偷发育。前世仙家丹、阵、符的底子,她进境甚于我。这才几月工夫,已能炼出最糙的凝气散,又以兽骨刻了几个护身符。
代价是兄妹聚少。我守镇上铁匠铺,她蹲林中木屋。玉桂只知女儿爱往林里跑,常念叨小心野兽。
新麻烦比野兽来得快。
那日我去送饭,甫近岩凹,便觉一道窥视的目光自林深处扫来。不是野兽,是活人的神识,带着教廷特有的圣光底味。我不动声色放下食盒,转身之际,余光瞥见林影里一抹白衣。
教廷的人,在盯落星森林。
叶辞阵法虽糙,却已沾了仙家气韵,怕是引来了巡查的异端审判者。当夜我重布遮蔽阵,将木屋连同叶辞的气息一并封死,又在外围撒了些寻常兽尿,盖去人味。
那道目光后来复来两次,皆无所获,渐渐淡了。
可我心头沉甸甸。落星森林深处的波动,与那窥视之意同源;我重生时如影随形的幽影,也在此处隐隐呼应。这林子底下,藏着比教廷更古旧的东西。
叶辞在木屋里炼丹,我坐在外头守着,听风。
前世我们同坠,此世又做兄妹。这一回,我不让任何人拆散。
炉火、阵纹、幼妹的呼吸,混在林风里。
我捏紧袖中那柄偷偷打成的小铁剑,暗自记下教廷白衣的身形。
总有一天,这笔账,连本带利,总要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