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 3033 字
从清风山上沿途走下来，路途略远，走了半个时辰也就勉强到了山底，这还是张果这一路掐风诀借巧劲下山。
叶青竹看着老人家这一路瞎折腾，忍不住开口问：“掌门，咱为什么要走着下山？”
“你是刚入门的弟子，不会腾云驾雾，也不会使用法器，下山除了步行……”张果说这话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于是渐渐话里没了底气。
果然，叶青竹跟在他身边，摸着下巴小声嘀咕：“可我是妖不是凡人，虽然现在不能使用妖术，但是木系妖族遁地术是本能……”
所以，封了妖气和妖力，可是本能又不算妖术，虽不能飞天，但是可以遁地啊！
就这么一个小提醒，某个小老头石化了一瞬，转而又故作没事儿人一样咳嗽：“新入门的弟子突然来个遁遁地术实在招摇，老夫亲自带你走一趟五湖，熟悉一番日后修行课业的地方。”
“多谢掌门呢。”叶青竹还想说其实可以腾云驾雾捎带着她，不过又不敢问出口，万一掌门真的没有修行腾云驾雾之术，岂不尴尬！
远方一望无际的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五光十色，湖面的水痕石道上一排穿着弟子服的仙门弟子，一步一步穿过湖面，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走。
湖岸，一位红衣道袍男子手持箜篌坐在石头上弹奏，乐声萦绕，宛若天籁之音。
叶青竹往左瞧瞧湖面的弟子，往右瞧瞧湖岸的师长，她瞧不明白这是什么课程。张果在一旁解释：“每日晨练第一课便是净心，古蜀五湖代表五种情感，仙人过湖也只是过湖，凡人过湖则会在自己在意的情感上停留良久。”
“那妖族呢？”叶青竹小声问。
张果笑着摇摇头说：“古蜀五湖还有个名字是诛妖湖，每一个仙门都有古蜀仙门赠予的五湖水，用以净心魔，所以这也是仙门为何不收妖族弟子，也算是为数不多为妖族考虑的一次。”
“意思妖族没法过五湖？”叶青竹有些明白了。
“一滴便能让普通小妖宛若抽筋扒皮一样难受了。”张果倒是没打算瞒着，也借此试探和劝退。要想修习仙门道法，就必须能够走过五湖，心能净，才可修仙。
可是妖族千千万，多数都是弑杀生灵，吸食精魄得以长寿的族类，哪里会长出一颗有血有肉的心？
眼看着叶青竹摩拳擦掌整理衣襟，衣袖，衣摆，满眼期待准备往湖面的石道上踏出第一步。
“诶！”张果抬手拦下她，到底是仙尊带回来的新弟子，张果怕这小姑娘若是被五湖灼伤严重或者为此丢了小命，怕是会被仙尊问责。
“为何？”叶青竹疑惑。
张果眼神暗示她：“五湖是净心的，你非人族，何来一颗心？”
心？叶青竹想了想自己的确是妖族，且是一丛竹子，若非说心这个东西那些动物成精的有一颗动物心，植物哪里来的心？她倒是真没思考过这个东西会成为拦住自己修仙之道的一道坎。
张果说：“没有心，这湖水洗涤的便是其他东西，你是妖，后果难想。”
叶青竹挽起袖子，还是想试试，不过看掌门好意提醒她，她便问：“如果不过五湖，我能修仙法么？”
“自然不能，五湖洗涤干净的一颗心是修行根本，悟仙门道法需用得。”张果回答。
这回答就好似再说：你没有心，所以不能过五湖，于是也不能修道法求仙途。叶青竹撇撇嘴有些沮丧和不服气，她努力苦修九百多年，怎么能因为这一步之遥就错失飞升。
也或者说，张果这句话点透了她渡劫这么多次失败的原因，本以为将自己的实力练强便可扛过大劫飞升成仙，原来没有那颗心，如何苦修都无用。
“可是妖族也有飞升成功的例子。”叶青竹捏紧了拳头，指甲扎进手心肉里，倔强，不认命，哪怕只剩三年时间，她也想拼一次的。
张果笑了，感慨一声：“你说得对，妖族有飞升成功的，可那些妖族有心啊，心这个东西人族都罕见的很。我说得不是心脏，是‘心’。”
“那我也想试试，如果真的过不去，我也……”叶青竹迟疑了一瞬。
“你也？”张果好奇她想说什么。
就看见这姑娘一步一步往前走，丝毫没有惧意，口中念念：“天命难违，可我这个妖族都来仙门了，逆天而行的事做了就做了。”
一步一步靠近第一个湖。
欢喜湖，这是妖族绝不会有的情感，妖不会欢喜，妖感受不到欢喜。
张果伸手只勉强拉住她的一片衣摆从手指缝划过，没拦住啊，没拦住。
五湖石道只有在五湖之外看见是一条道，其实才进去便是身临湖水中，四周都是湖面水汽笼罩。
修为低的弟子们走过湖面只能顾及自己，看不见旁人。
修为中等的师长也只能看见弟子们呈现的状态，有的从容，有的轻松，有的眉头紧蹙，有的寸步难行……
而在张果眼中所见就不一样了，目之所及之人，便能看到五湖洗涤的这颗心经历了什么。
有的弟子被困在家族业力影响中，有的弟子心有后悔之事，有的弟子纯粹无比修仙只为了修仙，有的弟子心中有恨却又爱恨交织。
张果扫过一行弟子们的心境，只感慨人生百余年，无非就是这些爱恨情仇了。
眼下来看，这些年收进来的弟子，资质平平居多啊。
他缓缓目移看向队伍最末端，想着最后一位是妖族，既然是仙尊领入门的弟子，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对方无法通过五湖，一会儿悄悄地捞妖。
但是一片云里雾里，白光乍现，欢喜湖面某个小姑娘周身缠绕的心境画面与周遭的弟子们格格不入，妖族竟然真的有欢喜这样的情感？
她为谁而欢喜？
看着画面里，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对着院子里的一丛新种的竹子敬茶，轻轻唤一声：“如此秀气，你若是人，定然是一位清秀漂亮的小姑娘，既然入了我家，就随我姓，鄙人姓叶，日后你我兄妹相称吧。”
转眼又是入冬，院落的主人家总是喊：“青竹妹子，家中屯粮只够过冬，来年开春赠我一些春笋糊口可好？我定会日日给你添水，把你养的壮壮。”
张果瞧着这些过往之事，不由得渐渐露出惊讶的神态。
她过了什么湖？
欢喜湖！
她就这样走过去了？
接下来是无怒湖。
这一步，妖族肯定也是无法通过的，甚至不少人族弟子都会在此处寸步难行，谁人能做到完全情绪稳定不生气？哪怕是得道成仙之人也会有小脾气。
果然，叶青竹在此处稍有停顿。
张果忍不住轻哼几声：都说了妖族过五湖很不容易的，哪能让你这小姑娘如此顺利通……关……过去了？！
没看错，她在此处虽然速度慢下来些许，但是也未受什么灼伤，一步一步走过去，周围虽然多了些许戾气，但是仔细一瞧，这怒意竟然是……
张果仔细瞧发现如何也瞧不清，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小声嘀咕：“我这是年纪大了，稍微远一些的距离就瞧不清了？”
少哀湖。
叶青竹在此处，寸步难行了。
犹如抽筋扒皮一般痛苦，她看着四周的画面，整个人像是回到了过往，她的兄长死了。临终前满头银发的老人家步幅蹒跚来到竹从下，一张竹椅子，安安静静躺着，他说：“还是做竹子好啊，我老了，要走了，小青竹，日后你代我陪伴家人吧。”
竹丛随风轻轻摇晃，叶尖的水珠低落，一滴一滴砸在老人家的手背上。
老人家说：“你这是晨露还是哭了？我走了还要我的后人在，你若是有灵，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吧。我若是死后能有在天之灵，也想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竹丛不会说话，安安静静在院落里，陪着老人家走完最后一程，叶家人回来时只看见安安静静躺在院落中已经睡着的老人。
有人说，能够无病无痛在睡梦中去世，这是有福气。
这算是叶青竹这么多年来的慰藉。
似乎这一段，她走不出去了，原来五湖真的能困住妖族？叶青竹有些难受，谁说人才会有执念，万物有灵，她也有自己的执念。
妖界只知道南山有竹妖，其实最初她也只是一名姓叶的凡人带回家种在院子里的一丛竹子而已。
忽然，眼前出现一位白发苍苍，容貌苍老的男子，声音也满是苍老：“小青竹，人会老会死会投胎转世，你是竹子可以活很久，这是世间常理，没什么难过的，或者你代我陪伴我的家人，也算了了我的遗愿。”
“哥哥！”叶青竹追着老人家的步子往前走了几步，眼前一空，脚下突然越过一道坎。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熬过少哀湖。
心中的悲伤也褪去不少。
再抬头，若隐若现的人影冲她笑笑：“你也是我的家人，我自然也会护着你。”
✦ 作者的话
因为在别的平台还有签约文要更，所以这边更新慢一点。书盟建设初期，我想大概也许没什么读者光顾吧？（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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