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 2576 字
秦二往上捋顺了头发，收拾收拾，离开了。
日光尚有余温，一炙一炙地贴在胳膊上，好像将把白日尚未倾吐出的热意一次性地爆发出来。
第三港口，是这拖勒海岸线上在城镇之外的一所港口。相去之下，也有多二十公里。
至于为什么建这么远，一来港口和城镇互不管辖，二来，这些坐落于海岸线上的外贸港口，的确不太方便，于他们自己，于民族而言，都是。
毕竟，想来没有人愿意枕着雾海的笑声入睡。
晚七点多，秦二骑着租来的单车，抵达了这座港口。
这里只有一盏灯，是位于灯塔之上的，遥遥挥转的大照明灯。
这里有很多路灯，栈道上的，仓库门前的，但是都不怎么亮；只挺着一根黑色的铁杆，很哑，看起来就像一座废弃的港口。
而关于红衣商团，小丑是这样告诉他的：
这是一支在雾海中穿梭的船队，他们过去曾抵达不同的大陆，接触不同的文明。只是后来一场风暴，让他们声名渐消，最后一个偌大的商团，沦落为一支只有两艘船的船队。
不过值得赞颂的是，他们的品味并没有降级。他们的主要货物，仍然是来自雾海中的遗物。这是一件值得尊敬的事。
雾海中遗落了不知多少文明，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世界会失去很多品味。
“当然，世界也会创造品味，就像您一样。”
“关于您说的红衣，是这样的。他们常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高领遮下脖子，帽檐压住眉毛，只余一副面具，一双眼睛。
而关于他们的船，其实您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小丑笑了笑。远方的海面开始吐出一声长笛，在瞭望塔明灯的指引下，还隐隐可见几片暗红色的烟雾。
“现在是奥古斯都晚七点三十六分，提前了二十四分钟。看来他们对先生您很是尊重，那么，祝先生一切顺利。”
说完，笔记合上，再没了声音。
秦二估摸着，应该是去提钱了。算了，不管他了。
他拍了拍裤子，把衬衫往下拉了拉，而后踩着薄了一层湿沙的水泥地，站到那极其宽广的跟六七条大马路一样的水上平台。
接着，抬起头来，静静看着，等待着。
那是一艘轮船，一艘蒸汽油轮。
船身只有被明灯照到的地方，才会露出黑色。迎面的舷窗也是一排一排，跟铆钉似的；至于头顶的粗烟囱，则是一直斜斜后仰着。这与寻常的油轮似乎没什么不同。
当明灯移到平台上，船身原来的黑就变成了飘着的海，混着，分不太清。
这时候，长梯也就搭下来了。
那有一双黑色的鞋尖，应该是个皮鞋，也只能这样说了，毕竟再往上，就是暗红色的一直垂到底的长袍。
那袍子上总绣着棘花一样的藤蔓，总能看到。
这人的身材很高大，一步一声，走到平台上时，更是已经比秦二高了一个半头。估摸着是要两米以上了。
秦二就只能微眯起眼睛，轻提起下巴，然后越过这人，朝他身后望去。
下来的有三个人，一个在后面拿着绳索一样的东西，一个，是个小女孩，一直被男人牵着。
再有一个，就是面前的男人了。
秦二扬着下巴，光看着后面的哥们，但又没瞧出什么，就只能把眼睛移了回来。
今晚的海风有些凉，跟昨晚一样，总是一拍一拍地敲打在额头。
秦二就一直紧闭着嘴，紧提着嘴，弄得下巴那块跟被火药炸过的石头一样，嶙峋，硌人。
这般良久沉默之后，秦二终于是动了嘴巴，开口问道：
“货呢？你们是给我送货的吧。”
那高大的男人，张着一双人眼，却也只回了一句：
“收货单。”
哦，两句。
“笔记。”
秦二愣愣地眨着眼，而后突然一股海风朝他耳朵里灌了进去。
他赶忙一手捏着耳垂，一手把笔记递了过去。
那男人接过笔记之后，也召出了一本，一本暗红的笔记。
而后，他从那红色笔记中撕下了一页。一张显着红金字纹的白纸。
真奇怪，原来字体还有颜色。
秦二又想起自己笔记里的黑字，顿时眼皮又是一阵打鼓。
男人撕下书页之后，就把它，把它，塞进了黑色笔记的嘴里？
然后，一阵暗红的光芒，从书缝之中绕了出来，说不上是烟雾，还是打嗝。总之，黑色的笔记，又吐出了一张纸。
秦二还没看清，这红笔记又把那张纸吃了回去。最后，落到他手里的，是他自己刚吃过纸的笔记。
他抱着一种疑惑、求知、平静、无聊、思考的心情，再次翻开了笔记。
第一页还是那天图书馆见到的个人介绍，不过不同的是，那个“天赋一”后面的括号，消失了。
似乎正应着他心里的疑惑，笔记再次翻动页码，几张没见过的书页悄然停下。
“机械马 编号：K——0017
所属文明：拾遗者（The keepers）
它的文明早已灭绝，是个无家之人。
在被‘红’捡到前，终日在雾海遗迹里游荡。
作为机械生命，它存在意识。但意识也会失去，这一切取决于你，有没有让它吃饱饭。”
秦二看完，默默合上了笔记，感觉说了一堆，又好像没说。
而且，“我马呢？”
男人没说话，倒是他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动了动手指。
秦二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后面有着团模糊的东西，正顺着绳索往下降。
这是在干嘛？为什么还有如此原始的运输方式，还不走舷梯？这马难道是什么魔法与物理的双重禁运物品吗？
秦二很是不解，只能眼巴巴地瞅着，望着。
那拉绳索的哥们，手上似乎很是费劲。等到那团模糊落下，其实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
照明灯很适时地在那团模糊前留足了时间。在这方方正正的灯光下，一匹小马驹嘶着一张嘴，撅着蹄子，登上了舞台。
这是一匹半人高的棕色马驹，而它的嘴里，则是与它身材相差无几的黑色包袱。
以及，从那包袱里不慎滑落，滚动起来的钢镚。
秦二就默默看着，然后走上前几步，把那偷跑出来的钢镚抓在了手里。
然后就看着那匹马，放下嘴里一直咬住的包袱口，哒哒踩着蹄子，凑到他手心，吃下了那个钢镚。
这是个短暂的过程，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那匹马鼻子里一直呼出的冷气，让秦二在久久沉默之后，也学着呼上了几口。不过，他的是热气。
“嗯。怎么给你们打五星好评？”
秦二拍了拍这狗的头，而后双手撑着膝盖，起身说道。
听到这话，小姑娘用着空手拉了拉男人的衣袖。虽然，这动作下来，俩人还是没什么表情。
唉，真是的，他昨天看到克系，还以为这里疯子会很多来着。结果现在，他觉得面瘫应该更多，这里也更像是个有着深仇大恨和庙堂风雨的江湖。
如他所料，如面瘫所说，一副多说一个字会死的样子：
“上船。”
好，上船。上船，上船，啊。
上船？
秦二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正扒拉个叮咚响的机械马，颇谨慎地说道：
“然后？”
“按手印。”
“没了？”
“……”
“行吧，上船。”
秦二很是无谓地应了下来。
他还以为今晚会很刺激，但现在来看。
算了，他还没上过油轮吧，准确来说，那个舷梯都没上过。
所以，作死还是要选一个没去过的地方。这样死起来，比较有新鲜感。
话说，算是作死吗。
唉，不清楚。挺烦的。
秦二脑子里又被炒了一盘杂烩，但脚步倒是自走自的，一直跟着前面的两人上了舷梯。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 已追平最新一章
送花投蛋、点个追更，作者更新后第一时间提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