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 1696 字
我自小在海边长大,却从未见过什么大船,所以当我见到卡斯号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成为它的主人。
很多年以后,我也确实做到了。 ——航海家阿诺斯·红
关于蒸汽油轮,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秦二的回答是:
蒸汽油轮,蒸汽油轮,那肯定是挤着蒸汽的大烟囱。
虽然这家的蒸汽,很不地道。
当你站上舷梯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些蒸汽并不是向上飘的,而是向下沉的。
温度也有些不太一样,也可能是海上热气散的快,落到人脸上,就只有海风一样的凉意了。
秦二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在记忆里,又找不上对号的。毕竟,谁家的蒸汽会是红色的。
……
嗯,红色没有,灰蓝倒是有。
秦二紧紧抓着扶手,脑子里又有一地灰蓝浮起。
还有那碎瓷片一样的发辫。
呼——
他对轮船所知不多,他没坐过这种船。一直以来,他对轮船的印象,也只是《泰坦尼克号》《海上钢琴师》这些。前者名头太大,后者,他很喜欢。
站在轮船上看陆地,站在大海上看街区。
站在陆地看大海,站在阳台看帆船。
一样吗?
不知道。但或许有一天,可以像那小丑说的那样,我可以开着船出海。
我步入轮船,循着他们的脚步,入了船室。
我在一张纸上,按下了我的红手印。
男人向我点了点头,作了一礼。
他告诉我,这艘船将会停留三十分钟。
这是他们的礼物。
奇怪的礼物。
但我不知为何,将被牵引。
我循着路标,来到了底层的舱室。
这里好像是加煤的地方,但是没什么人,只有机器大口常开,轰隆隆地响。
我走下台阶,来到机器旁边,内里喷吐的火舌,将我的手背,考得焦麻。
我站上台阶,遥头回望了一眼。那里空无一物,却总有煤矿被铲起,
火舌不知在吃着什么,一炉一铲,裹得人嗓发干,人心发燥。
我又去看了他们睡觉的地方,呛灰色的朦胧,灯光一候的穿拂,
火光将要来临,火势将要掩埋,人们大声嘻笑,裤腿嚷嚷拍起。
人群与火,让我发躁,我拽着衣领,想要脱下,向那一张笑脸,扔去。
熏得黝黑,可又不多油水,只多盐粒,焦黑焦黄的盐粒,贴在脸上,长在脸上,嵌在脸上。
我拖着松垮的衣服,站在灯光发黄的贵宾道。
厚实宣贵的木门一扇扇紧闭,写着橡胶的房号,一串一串地延伸。
有人给我扔了件衣服,将衣服贴在我怀里。
是件英伦的制服,白衬黑皮,侍者,乐团,不清楚、
我换上了它。
顺着脚步迈出的方向,我来到了大厅。
象牙白的地花板,让我一阵发晃。
好像是船起浪了。
我的右手被塞了一张盘子,我的背部被人压得笔直,手臂被人摆得方正,
然后,被人推了出去。
我势不可止地弯下腰,低声询问。
有人从我盘中取酒,我把酒从盘中落下。
看着他们,手举着手,裙尾摆动,像海浪一样晃动。
这是跳舞吗?
为何跳舞?
为何,如此喧哗?
我攥紧双手,想要将醒,可手指早已被白手套包裹,并无痛意。
我开始想要听到心跳,想要用手握住心脏,想要用脉动带起全身。
可是,
我听到了乐器。
舞群的中间,高高扬起琴盖的钢琴,那坐着个白色西装的男人,兴致勃勃,指尖如浪,琴键如鱼。
我伫立许久,直至舞会终场。
灯光不再,人声不复。
地板没了炫目,只有月牙透进的盐白。
我试探着,迈出步子,试探着,坐下。
我把手指放在黑白的琴键上,
我要弹些什么。
我能弹些什么。
我为何要弹。
我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可又是一阵摇晃,指下发出了“布灵”的声。
而后,船势不停,乐声不断刺出。有人在压住我的手,在操控我的手,
舷窗的玻璃在此刻不堪一击,远远绵绵的海浪成了倒灌进的江口,向着天花板,向着舞厅,不断圆转。
也许,我将成为第一。
风声将玻璃破碎,帘窗被撕扯卷起,象牙多了雨痕,灯光多了海浪。
水势从鞋尖漫延,渐渐呛入脚踝,冰冷将延脊椎爬起,却被蜂琴蒸成了白雾。
舞厅成了澡堂,轰隆隆的白雾顶到天板,血液也于此刻倒灌,渐渐炸起发丝。
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冷的,热的,此来往复,
我想停下。
海水咕噜噜地乱叫,总是让人安眠。
我将睡去。
琴声在此刻终止,我被扔出了窗口,从刺耳刮膜的海风下,落入冰冷浑浊的海里。
我尽力顺着水势,爬到海面,循着记忆,向岸边爬去。
我把脸庞贴进水下,这是一片青色,将如死人。
有东西咬住了我,咬住我的衣领,奋力朝岸上拖去。
我身上成了黏糊一片,砂砾与口水。
我实在无能,只能睡了过去。
也好像有人在说话,
“好评已完成,红衣商团的赠礼如下:
英伦制服:穿上他,我们可以混进这世上最顶级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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