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 2239 字
海洋美美与共，自杀者善善可陈。
——题记
“这真的能行吗？”
与柳云聊完的秦二，正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很不真切地问道。
“在跨海的大陆交流过程中，有人做过实验，在极端陌生的环境下，人们会打破惯常语言学习的壁垒，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生存下来。”
柳云把双脚插进水里，慢慢说道。
“可这跟魔法有什么关系？”
柳云并没有去理会秦二的问题，继续慢慢说道：
“上一种情况，我习惯称之为语言的侵入，这几乎是语言最快的学习路径。同理，我觉得魔法也应该同样存在侵入。”
听完，秦二嘴里好像跟灌了桶盐水一样，每个牙缝里都在别扭嘶咛着吐出一句话：
“你做过实验吗？”
“现在不是在做吗？”柳云毫无滞涩地反驳道。
他把身子俯下，用眼睛径直贴着被影子染绿的水面，又继续说道：
“找一个对魔法完全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一个愿意做实验的，更难。”
“所以？”秦二还是没明白这孩子要说什么。
“如果你做了实验，你会是一个勇敢且无私奉献的人。”
“这有用吗？”大概是晒了太久的阳光，秦二的脑子已经有些不太好使了。或者是对面那孩子脑子不好使。
“有。你会收获我的敬佩与友谊。”
说着，柳云直起身子，将右掌心紧紧贴在胸膛。
这是交心之举，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习俗。
脚下的海水依旧温吞，晃荡着半斤八两的波纹，不断贴合着秦二的小腿。就跟一条狗一样。
早知道，他就应该把机械马带过来的，好歹自己是它主人，不会像这倒霉孩子一样被动。
而面上的太阳也是一阵阵铺开。海上无云，就到处都是太阳。
秦二很想收回前言，这是个夏天，不是个秋天。
想着，他念头一甩，把身上的衬衫脱去，扔到了那孩子手上，自己则挎起腰部向着深水区踩去。
这时候的海水，就是一荡一荡，一鼓一鼓，舔着金光，就要往人脸上送。
与此同时，身后的声音也好像飘了起来，一阵一阵往秦二耳朵里钻：
“记住，放开四肢，不要害怕。”
呵呵，这是哪门子话，被水淹了还不让害怕。这小孩一定没朋友。
秦二心里闹起了机灵，再看着已经不受控制轻轻浮起的四肢和那已经逼近喉咙的海面；他最后再张开一次嘴巴，既是吸气，又是舔嘴，而后“呼——”地一声，沉了下去。
唔噜噜的声音，瞬间从远到外，沿着胳膊膝盖四处上下的关节，齐齐在胸腔内部爆发了起来。流窜，混沌，扎耳，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鲸叫。
这令人费解。
秦二慢慢睁开双眼，也无暇关注海下的群鱼，只是一直盯着在头顶不断搅拌的层云。那就像一个漏斗一样，盛着光，不断兜住，又不断落下。
那孩子是说，放开四肢是吗？
会死吧。
而且，
“乌鲁”
一声近乎干呕一样的东西，在不断挤压他的胸腔胸叶肺部，直到手掌也近乎失去控制。
甚至耳边开始传来，不知名的口鸣，好像是有人在打趣一般。
这很想让秦二的骨头开始作响，也很想让他脑子里那本的笔记，炸出来。
一余一余的微光，从面前的笔记开始迸发，是跟墨水一样，但是，该问些什么？
法术，游泳，溺气，
落死？
秦二挤拧着一张脸，很想脑袋一仰，就此落下。
虽然，他的确在下落。
和着一本笔记，一块在下落。
最后，木着眼睛，依旧下落。
那笔记落在他的头顶，四肢落在他的胸腔，将有的鱼群，也不必将有，早已不见了踪影。
倒是没有鱼会来吃。
倒真是幸运。倒真是孤单。
大概，倒也不是。
久是咕溜风声的海下，出了一声远鸣，从海的更深处，又或者海的底下。
在那年轻人的脸上，一张嘴，张开了。一张嘴，闭上了。
那截然不同的远鸣，从庞然大物口中伴发而出的极大的呦鸣，好像就都从那张小小的嘴，一张一合，极远极长。
伴着这莫名其妙的呦鸣，眼下的这片海域，近是没了生物，就连海草也是微微趴下，没了摇曳，只望着表层的幽光浑浊起来。
而后，一点一滴的水流，涎水，从那张口中滴下，顺着脖颈、胸背、大腿，径直扎入了满是泥泞黝黑的海底。
海水冒出黑芽，泥泞曝出骨骸，接着，双方不约而同地在这年轻人的身体上游走开来。
是蛇，还是针头，是养蛇人，还是抽血的医生。
不知道，只是黑芽缠住了筋脉，骨骸刺入了手腕，没有一丝一毫的红色溅出；相反，那筋脉在不断勃动，就跟多日在沙漠中行走的人一样，骨碌着喉咙，一下一下，一杯一杯，一桶一桶，不知渴，不知满。
只要，咽下去。
咽下去。
到底，喝了多久呢？不知道，可能很久了，也可能只有几秒。
就像现在，年轻人的喉咙也开始跳动，也开始了饮水。
最后，五指握起，尘土渐渐离开，刺手的骨骸被扒下。年轻人站了起来，脚踏实地地，跟在地面上一样，站了起来。
他将左手插入海岩，刺啦刺啦着，拽出一片黑色的贝壳，而后丢到嘴里，吞了下去。
吃完，他再抹了抹嘴角，将目光投向了更深的远方，而后迈开步子，在礁石群中再也不见。
……
“咳咳——咳——”
“He's awake! He's awake!“（“他醒了，他醒了。”）
“Ah， finally. Yun， you almost got in big trouble.“（“啊，总算醒了。云，你差点犯大麻烦了。”）
秦二睁开了眼，却是见到自己已经躺在了沙滩上。
周边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柳云抱着他的衣服，静静站立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默默看着他。
老实说，自己被救并不算意外，但是，那个时候，自己拿出了笔记，好像要求救来着。
……
记不清了，但，总之，还是要谢谢这帮孩子。总不能讲，自己打从下水开始前，就指望他们来救自己吧。四分钟，在沙滩附近。
应该不错的，但是，自己当时真的求救了吗？
而且，
秦二皱了皱眉头，不断张握着十指。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胳膊里面流窜。
是魔法吗？
他看着地表的沙土，而后，用手抓起一捧，最后，慢慢放开。
一旁叽叽喳喳的孩子忽然不说话了，柳云的眼睛也是忽然定住了，就愣愣看着眼前的沙土。
为什么，沙土会定住。
他明明没有察觉到魔法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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