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 1987 字
生活在海边的人们不常看海，看海的，往往对海并不熟悉。
因为不熟悉，往往会带着憧憬，会期盼着她能将自己带向远方。
哪怕，当事人也不知道远方是什么样的存在。
吃饱没事干的秦二，大概就是这么一位当事人。
他从中午吃完饭开始，就暗自摸了块礁石，爬了上去。然后坐在高处，一直望着，一直望着。
海水悄静无垠，风波并无早立。
他双腿盘坐，左手搭着右手，一同放在石头上，使着力，慢慢摇起了背。
前后左右倒是分不太清，只是摇着看着，像个大男孩，又像个退休的老头子。
对，像极了老头子。
毕竟除了老头子，谁还会带着个随声听呢？
“午间播报。帝国研究院今日发布第三季度场学简报。利托拉郡全境场度稳定，平均3.1。
托勒海岸灯塔区 4.5，较昨日上涨0.2，属正常潮汐波动。雾海方向 7.9，无异常。”
“插播一条重要消息：帝国交通署宣布，下月起，第三港口至郡城奥斯提亚的货运航线将增开夜班航船。届时，所有经第三港口中转的奈比斯货物，将在奥斯提亚接受二次检验。”
“本地消息，昨日傍晚，有渔民在西段礁石群附近发现一块刻有未知文字的金属板，金属板已送交图书馆鉴定。初步判断不属于帝国已知任何文明。镇公所提醒居民，如在海岸发现类似物品，请勿私自搬动，速报镇公所或图书馆。”
“今日价格：白面包 6梅拉，灰鲭 8梅拉每斤，蜜色双尾鲷 10梅拉。奈比斯兑帝国券 1:4850。”
“嗯？”
“最后一条。拖勒海岸图书馆现招募一名临时助理，负责旧书整理与登记。要求识字、坐得住，月薪三千八百梅拉。有意者于下午四点前到图书馆登记。”
这里的雪糕这么贵吗？
听完广播，秦二就把那一直飘着当作喇叭的笔记，收了起来。
看起来今天应该等不到风浪了，还是回去睡觉为好。
不过这个人体实验，哦，住院观察，是要查些什么呢？
唉，总感觉自己有点懒惰。
怀着心里数不清的碎碎念，秦二磨磨蹭蹭地，从礁石上刮刮地滑了下来。
而后，他就把两只手都塞进了裤兜里，慢慢向着诊所的方向踱去。
这里的诊所没什么名字，就是社区诊所，说是以前济贫院改的，顺带把院里那些树都留下了。
一棵是门口的柠檬树，落着浅绿色的外墙边，倒算给自己搭了层大的。
另外一棵就是院内的橄榄树，虽然秦二并不认得。
至于先前来病房的医生，莫罗医生，这个时间点，倒也不在值班室；在值班室的，是另一个年轻医生。
该怎么说呢，没有走来走去的人，光又透过玻璃打着光束，被光束打过却仍能看见幽绿的玻璃，以及有些上锈的铁扶手，一片素白，一片幽绿，总感觉像是个养老院，或者，精神病院。
到了三楼，本就只有六间病房的三楼，更是垮垮两立，墙壁两边满是断断续续的海的绿蓝。大概是光线不太好的原因，秦二总想睡上一觉，睡醒，他还打算去问问那个莫罗医生，检查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方不方便他去图书馆做个兼职，应该是兼职吧，都说是临时助理了，再怎么想，也该是，
手臂与魔法吗？
……
……
……
秦二睡去了。
睡着的时候，他的手臂还搭在身前，不过随着他反复侧卧转向，手臂夹在床被与身体之间，渐渐弯曲，而后，勾起了脖颈。
久而久之，手臂被挤得通红，漫起一片，不断朝上鼓着凸起着，好像里面藏着个心脏。
秦二做了个梦，梦里是一片无垠的海面。
深水蔚蓝，蔚水深蓝。
他就泡在深蓝里，一层一层的深蓝。
这里没有手臂，也没有脖颈，只有鼓荡着兽脊一样的海面。
天上的云也是，不见阳光，只有不知道从何处来的深蓝，在天空上不断拍打，好像那里才是海洋。
而后，黝黑的船只在远方悄然出现，可不待细看，淅淅沥沥的船底，就跟按下了快进键一样，一帧一帧地冲到人的脸上。
也只有这个时候，将眼球死死贴住的时候，秦二才会发现，这船只总像是活的。血管一样的纹路，总是蓄在船底，总是跟水草一样，总是，让人不自觉扭动脖子。
就好像，真的泡在水里一样。
秦二醒了。
出了一身的汗。
本是盖在身上的柔顺的白被，已经被手抓的皱的不成样子。
这真奇怪。
秦二摸了摸胸腔，心脏仍在跳动。
他又把头望向窗外。
那里夕阳渐落，窗外总有云霞，冒着极光一样的橘蓝。
好像睡过了。
现在去图书馆，还来得及吗？
说来也奇怪，做梦惊醒之后，心脏总会砰砰直跳，就跟熬了大夜一样，这东西他最是清楚。
但是，烦躁。平静。
总是。总是，紧跟着。
他大概真的要去洗个澡。
不然床单跟他的手臂，总有一个要遭殃。要么床单破破烂烂，要么手臂破破烂烂。
秦二走下床，按下了房内的开关，而后看也不看，直接拿着衣服进了房内的卫生间。
衣服还是病号服，该说是万幸吗？不然他现在都没有换洗的衣物。
秦二脱下衣服，再次打开了喷洒，而后，一点点的转动。
做个噩梦，夏天，总是该冲凉水比较好的。他也确实这么做的，可是做着做着，他的手就搭在了把手上。
窄小的卫生间内，蓬蓬的雾气就静静弥漫，在镜子的玻璃上不断积下。
而后，一只被染得通红的手，就贴在了玻璃上。
那手左右擦拭，面容却不总是清晰，只跟布着粗砂的瓷砖一样，朦朦胧胧。
谁也不知道这手的主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眼睛。
但只从一直蹿到天花板的雾气来看，他的眼里该是布着血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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