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布客聊

长清某，贩布为业，客于泰安。闻有术人工星命之学，诣问休咎。术人推之曰：“运数大恶，可速归。”某惧，囊资北下。途中遇一短衣人，似是隶胥xū，渐渍与语，遂相知悦，屡市餐饮，呼与共啜chuò。短衣人甚德之，某问所营干，答曰：“将适长清，有所勾致。”问为何人，短衣人出牒dié，示令自审，第一即己姓名。骇曰：“何事见勾？”短衣人曰：“我乃蒿hāo里人，东四司隶役。想子寿数尽矣。”某出涕求救。鬼曰：“不能。然牒dié上名多，拘集尚需时日。子速归处置后事，我最后相招，此即所以报交好耳。”

无何，至河际，断绝桥梁，行人艰涉。鬼曰：“子行死矣，一文亦将不去。请即建桥利行人，虽颇烦费，然于子未必无小益。”某然之，及归，告妻子作周身具。克日鸠jiū工建桥。久之，鬼竟不至，心窃疑之。一日，鬼忽来曰：“我已以建桥事上报城隍huáng，转达冥míng司矣。谓此一节可延寿命。今牒dié名已除，敬以报命。”某喜感谢。后再至泰山，不忘鬼德，敬赍jī楮chǔ锭，呼名酬奠。既出，见短衣人匆遽jù而来曰：“子几祸我！适司君方莅lì事，幸不闻知。不然，奈何！”送之数武，曰：“后勿复来。倘有事北往，自当迂道过访。”遂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