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老龙船户聊

朱公徽荫巡抚粤东时，往来商旅，多告无头冤状。千里行人，死不见尸，数客同游，全无音信，积案累累，莫可究诘jié。初告，有司尚发牒dié行缉；迨dài投状既多，竟置不问。公莅lì任，历稽旧案，状中称死者不下百余，其千里无主，更不知凡几。公骇异恻cè怛dá，筹思废寝。遍访僚属，迄少方略。于是洁诚熏沐mù，致檄城隍huáng之神。已而斋寝，恍惚hū见一官僚搢jìn笏hù而入。问：“何官？”答云：“城隍huáng刘某。”“将何言？”曰：“鬓bìn边垂雪，天际生云，水中漂木，壁上安门。”言已而退。既醒，隐谜不解。辗转终宵，忽悟曰：“垂雪者，老也；生云者，龙也；水上木为船；壁上门为户：岂非‘老龙船户’耶！”盖省之东北，曰小岭，曰蓝关，源自老龙津以达南海，每由此入粤。公遣武弁biàn，密授机谋，捉龙津驾舟者，次第擒获五十余名，皆不械而服。盖此等贼以舟渡为名，赚客登舟，或投蒙药，或烧闷香，致客沉迷不醒，而后剖腹纳石以沉水底。冤惨极矣！自昭雪后，遐xiá迩ěr欢腾，谣涌成集焉。

异史氏曰：“剖腹沉石，惨冤已甚，而木雕之有司，绝不少关痛痒，岂特粤东之暗无天日哉！公至则鬼神效灵，覆盆俱照，何其异哉！然公非有四目两口，不过痌tōng瘝guān之念，积于中者至耳。彼巍巍然，出则刀戟jǐ横路，入则兰麝shè熏心，尊优虽至，究何异于老龙船户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