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静默宣言——秘书长人

2030年10月6日，中午12点整，纽约，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

会议时长比预计多了半个小时，咖啡壁褪成了疲倦的琥hǔ珀pò色。

若昂已经整整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尽管他的太阳穴疼得厉害，但他还是强撑着调整了坐姿，余光不时扫一下后方的摄影机。

十几个小时前，若昂援引《联合国宪章》第99条，以联合国秘书长的身份致信安理会，这场紧急会议随即召开。

联合国自成立以来，动用这项权力的次数寥寥无几。多年从政的谨慎让他没有更早动用这项权力，但现在，他再也等不了了。

指尖轻轻划过眼前文件，若昂的目光钉在一行醒目的标题上——“全球知名人士异常死亡事件汇总报告”。下面是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遇害名单，每一个都是大名鼎鼎的行业精英，科学家、政治家、企业家……总人数竟达到了数百人！死因更是匪夷所思：家犬袭击、鸟击坠亡、海上翻船……

另一则材料也值得重视，那是从环境署提调的“关于北美、欧洲动物异常聚集现象汇报”，越来越烦躁不安的哺乳动物和死亡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忽然意识到，这也许只是全球性灾难的序幕。

“当”！轮值主席敲击台面的声音将若昂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公开会议结束，接下来是安理会成员闭门磋商。

若昂松了口气，抿了一嘴咖啡润润喉咙，糖居然还沉在杯底。他刚放下杯子，余光就捕捉到一个极小的影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小黑影就窜上了主席的肩膀。

在全球几十亿双眼睛的注视下，联合国历史上最荒谬的一幕发生了：一只老鼠爬上了轮值主席的肩膀！它的四只爪子紧紧扣进西装里，漆黑无神的眸móu子直直地盯着现场上百个摄像头。

现场瞬间炸了锅，代表们连连后退。站在浮雕处的安保人员在三秒内就冲了过来，但又立马站住了。虽然主席仍然保持镇定，但他却一动不动，冷汗从额头上滚落。

老鼠本身没威胁，但安保人员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它的背上绑着个黑乎乎的条形盒子。

更多警卫从门外涌入，记者们则争先恐后地把摄像头往前怼duì。

没人知道这只老鼠是怎么进来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一枚微型炸弹也许有能力将他们都炸得渣都不剩！

若昂退出一段距离，手虽有些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炸弹？谁会让一只老鼠背着炸弹潜进安理会会议现场？极端主义者、恐怖分子，还是某国特务？

警卫迅速疏散着参会的代表团，记者们被强行挡住，主席被团团围住。

若昂还站在原地，摄像机的灯光闪得他头晕晕的，各种语言的喧哗声嗡成一片。他看着老鼠那双没有一点生气的眼睛，一股更冷的直觉爬上脊背：这双眼睛，和照片上那些异常动物一样。

一双健壮有力的手托住了若昂，警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秘书长先生，这里危险，请您移步到安全的地方。”

若昂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只老鼠，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突然，一声尖啸像急刹车一样撕裂全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警卫的枪发出“咔kā哒dā”的上膛声。

老鼠背上的黑色盒子发出“刺啦刺啦”的磁场干扰声，在场的人们慌忙趴下，记者们还不忘将摄像头从人群中插了出去。

噪声停下，盒子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声。

随后，一段话发了出来：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公元2030年10月6日。我——本杰明·索尔·哈蒙德，在此代表至高无上的地球意志，正式，向全人类宣战！从斯堪的纳维亚的极寒之地到撒哈拉的热带沙漠，从喜马拉雅的崇山峻岭到马里亚纳的万里海沟，整个生物界都将对全体人类及其聚居地发动全面进攻。你们用两百万年爬上食物链顶端，现在，你们将在两年内……彻底灭亡！祝你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重新学会呼吸。”

当“本杰明”这个名字响起时，若昂的心咯噔dēng一跳，但又迅速沉了下来。

二十多年前，他确实认识一个叫本杰明的疯子，在亚马孙的热带雨林里。

但这绝对不是他，他早就死了。

洪亮而冰冷的宣告停止后，整整半分钟内，全场鸦雀无声，若昂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咚dōng咚dōng”的心跳声。

若昂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咖啡是苦的。

从这一刻起，地球不再属于人类。

没等警卫下一步动作，尖厉的防空警报突然响起，随后整座大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红色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联合国总部。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在远处响起，玻璃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现场乱成一团，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红色的灯光照在人们脸上，像是每个人都在流血。

出口处挤成一团，掉落的文件、被踩掉的皮鞋、价值连城的手表等散了一地。灾难面前，即使是外交官们也撕碎了衣冠楚楚的体面。警卫的人墙被强行冲散，有人被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无数双鞋踩在脚下。

若昂看了看乱糟糟的人群，没有跑，跑也跑不出去。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倒了主席，老鼠连同那个黑色盒子一起掉下来。

几双脚同时踩了上去，没踩中，老鼠消失在了人群脚下。

若昂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密密麻麻的汗珠浸透了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攥zuàn紧拳头直到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他找回了思维的形状。

他想起妻子总说他的手好看：修长、干净、适合弹钢琴。

与其一股脑往外冲，不如先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巨大的玻璃幕墙，一副厚大的窗帘挡得死死的，那是为了安全考虑。

若昂行动起来，他招呼了几个秘书和警卫，众人合力拉开了窗帘。

若昂一辈子也忘不掉，那天的纽约是怎样的。

数以亿计的鸟群如墨色狂潮席卷穹qióng庐，阳光在翅膀的间隙里破碎，将整个曼哈顿区晕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橙色。一架尾翼滚着黑烟的波音777斜斜地插在哈德逊河畔，半边机身撞毁一整片住宅区。一片燃烧着火焰的机翼砸在联合国广场上，象征和平的“打结的手枪”雕塑被撞得扭了半边，枪口冒着滚滚黑烟。

刺耳的警报、绝望的呼喊、死寂的鸟群……这座昔日霓虹鎏liú金的不夜城如今浸在呛人的焦糊里。

若昂站在窗前，手止不住地发抖，甚至忘了太阳穴还在疼。

人类……真的要和整个自然界为敌吗？

鸟群还在涌来，远处还有第二架飞机在斜斜地坠下。

若昂把手轻按在玻璃上，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知道，那个叫本杰明的人已经帮他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