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户人

满月前一个礼拜，去派出所上户口。

出生证明、结婚证、户口本，陈松林头天晚上全找出来，用一块蓝布包上。周秀兰把出生证又检查了一遍，摸了摸背面那两个字的笔画。

早上，陈松林用板车拉着娘俩去的。孩子放在铺了棉被的筐里，筐是装苹果的那种，条子缝里塞着旧毛衣。

派出所是新修的，院子里的旗杆刚立起来。户籍室里排队的人不多，前头是一个老头，补办户口本，本子让雨泡了，粘成一坨tuó。民警一页一页对着抄，抄得很慢。老头站在台子前面，手揣在袖子里，民警说什么他都点头。

轮到他们，管户籍的就是那个民警，戴眼镜，镜片有一道裂纹。

"姓名。"民警提笔。

"陈雨。"陈松林说，"下雨的雨。"

"哪个雨？"

"下雨的雨。"

民警写完，抬头看了他一眼。

"出生证上写的什么就是什么。"他把出生证拿过去，对着光看了看背面，"你这两个字，按得挺重啊。"

"怕看不清。"

"是怕他长大不认账吧。"民警笑了笑，低头登记。

出生日期那栏，民警笔停了一下。

"十月十九。"他念，"我记一下，这日子上户的孩子，今年第……"他翻了翻登记簿，往前数，"第三个。你们巷子里，是不是还有一家？"

"有。"陈松林说，"隔壁。姓曹。晚两个钟头。"

民警把登记簿往前翻了一页，找到那一行，看了看。

"曹舟。"他念，"你们这两家，关系不错吧？"

"邻居。"

"我干户籍二十年。"民警盖章，章按下去，纸凹出一个红印，"同一天生的孩子上户，前脚后脚的，一百年碰不上几回。这两孩子，有缘分。"

他把户口本递出来。本子是新的，硬壳，翻开有一股油墨味。陈松林接过来，翻到有曹舟的那页看了看，又翻到自己这页。两个名字挨着，中间隔一条表格线。

出门的时候，周秀兰抱着筐里的孩子。太阳出来了，她把襁qiǎng褓bǎo的边掀开一点，让孩子晒晒。

"听见没。"她低头跟孩子说话，"民警说你俩有缘分。"

"听见没。"她低头跟孩子说话，"民警说你俩有缘分。"

回家的路上，陈松林推着板车走慢车道。周秀兰抱着筐坐在车上，哼了一个调子，不成曲。哼着哼着，她自己先笑了。

"我不会哼歌。"她说。

"挺好听。"

"骗人。"

"没骗你。"陈松林说，"我头一回听。"

孩子没理她。他仰面看着天。天上没有云，什么都没有，蓝的。

他看了很久，眼珠不转。

"看啥呢。"周秀兰顺着他的眼睛往上看。

天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