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2432 字
回到出租屋,沈沐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仰面躺下。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和前世一模一样。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确认这不是临死前缺血缺氧闹出的幻觉。上一世他死在冷库里,眼前最后晃的也是这么一道白花花的缝,只是那道缝后面,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还是那句熟得发腻的“沐沐,晚上陪我逛街好不好”。前世他二话不说就答应,省下饭钱给她买裙子,自己啃半个月的馒头。这辈子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忽然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
他回了一句“没空”,把对话框划掉。这一划,划断的是四年的卑微。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调出前世的记忆清单。哪些人值得帮,哪些人必须躲,哪些风口会爆,哪些坑会吃人,他全都记得。这些记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本钱,比任何文凭都值钱。
肚子叫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一天没正经吃饭。前世他总是先紧着林薇薇,自己饿着。现在他下楼,走进巷口那家从前舍不得进的牛肉面馆,点了一碗加蛋加肉的。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
老板娘认得他,笑着问今天怎么舍得破费。沈沐说,从今天起,对自己好点。
回到房间,他列了一张表。左边写“要拿回的”,右边写“绝不能碰的”。林薇薇的名字在左边第一行,又在右边第一行。这个女人,既要清算,又不能纠缠。清了,是拿回前世被吸走的尊严;不纠缠,是不让旧人拖住新命。
他把表折好塞进钱包。前世那张被她刷爆的信用卡,这辈子一张都不会办。他甚至把办卡链接全删了,连“免密支付”的开关都关死。钱要攥在自己手里,不能被任何人借了名头掏空。
夜深了,窗外有野猫打架的声音。沈沐睡不着,把接下来一个月要做的事排进日程。先稳住学业,再盯住第一个风口,等本金够了,千倍返现的机会自然会来。他不是要一步登天,是要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重活了一次。秘密藏在肚子里,才是最硬的刀。
躺下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裂缝还是那道裂缝,可屋子里的人,已经换了一个。前世的沈沐死在冷库里,眼前是白花花的空。这一世的沈沐躺在同一间屋子,眼前是清清楚楚的路。
他闭上眼,父亲临终前那句“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又响起来。母亲走的那天,他跪在急诊室门口,二十三块七毛是全部家当。那两幕像两根刺,扎在最软的地方,前世拔不掉,这辈子他要连根抽出来,换成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闹钟定在五点半。明天第一件事,去校门口那家正规机构,给自己报一门正经能用上的课。花的是小钱,买的是往后所有棋局的底座。
第二天一早,他比闹钟先醒。洗漱完顺着校外马路慢慢跑了一圈,风里有桂花香,是这座城市初秋才有的味道。前世他连跑步的力气都被打工榨干,这辈子这副身体轻得像能飞起来。
跑完去面馆,老板娘看他连着来,乐了,多给他卧了个蛋。沈沐道了谢,吃得很慢。他忽然懂了,对自己好不是奢侈,是底气。一个人连自己都不顾,凭什么指望别人顾他。
吃完他拐进校门口那家技能培训机构。玻璃门里挂着各式课程的牌子,数据分析、商务谈判、财务建模。他没犹豫,选了数据分析。前世他吃了看不懂报表的亏,这辈子他要自己看懂每一笔钱的流向。
前台小姑娘递来合同,他逐条看完才签字,押金、课时、退费写得明明白白。前世他签合同从不看细则,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这辈子,白纸黑字之外,他谁都不信。
办完手续出来,太阳爬过楼顶。沈沐站在台阶上,看往来学生。他们里头,有几个会是前世踩着他往上爬的人,有几个会是后来他亲手帮一把的人。命运这张网,他这辈子要自己当织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好的表。林薇薇的名字还停左边第一行。右边那行“绝不能碰的”下面,他昨晚又添了一句话:别让任何人,再替你做决定。
第一课在周末。沈沐把教材翻了一遍,密密麻麻的标注写满页边。他不是在预习,是在给往后所有的棋局,打第一根桩。
回出租屋路上,他绕去邮局,给父亲墓园汇了一笔维护费。金额不大,却让他心里某处空了很久的地方,悄悄填实了一点。
夜色又起,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一件件记进备忘录。最后写下一行:重生不是重来一次运气,是重来一次清醒。运气会散,清醒不会。
他吹灭台灯。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头苏醒的巨兽。这一世,他要从它的脊背上走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踩着第一节课的铃进了教室。数据分析的授课老师姓方,四十出头,讲话不绕弯,第一节就甩出一组真实的销售数据,让全班现场找异常。前世沈沐看到数字就头疼,这辈子他盯着那组数,前世记下的行业规律在脑子里自动比对,三分钟就圈出了两处被人动过的痕迹。
方老师走下来看他屏幕,多看了他两眼,没说话,转身在黑板上写了“看数先看病根”六个字。沈沐把那六个字抄进笔记本。他隐约觉得,这堂课要教他的,不只是技术,是一种看穿表象的本能。而这本能,恰好和他期待的那道金光,是同一种东西。
下午他没回宿舍,钻进图书馆,把方老师推荐的三本专业书借了出来。从前他借书只为应付考试,翻两页就困。这回他看得极慢,每看到一个模型,就试着套到前世记下的那些企业兴衰上。书里的理论和现实的结局一对照,好多从前想不通的弯,一下子顺了。
傍晚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夕阳把书页染成橘色。他摸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里那行“本周内攒出第一笔可动用的闲钱”。钱已经有了眉目,就等系统那道门开。
他合上书,脑子里又浮起重生那天的梦。淡淡的金光,落在手背上,像在等人唤醒。他没慌,也没声张,只把“系统”两个字,轻轻写进笔记本最后一页,旁边画了个问号。若它真来,他接得住。若不来,他凭这些书和记忆,也够把路走宽。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又去了那家面馆。老板娘问他今天学得怎样,他说还行,就是脑子有点涨。老板娘笑了,说年轻人涨脑子是好事,说明在长本事。沈沐点点头,把那碗加蛋加肉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夜里他摊开笔记本,在“别让任何人再替你做决定”下面,又补了一行:也别让任何事,替你慌。前世他慌怕穷、慌怕被人看不起,一路慌成了别人的提款机。这辈子,他不慌了,因为他手里有了前世换不来的东西,清醒。
台灯的光圈里,他的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第一根桩,已经打下去了。往后的每一步,他都会踩着这根桩,稳稳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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