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书盟
APP 下载
社区小说库书架排行榜
排行

© 2026 四海书盟 —— 无广告 · 无付费的非营利小说社区 · 本站作品由入驻作者授权发布,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APP 下载用户协议社区规范

鲁ICP备2026052007号公安备案图标鲁公网安备37040302006109号

书架写作小说库社区我的
大墟有个苏掌柜?约 28 小时读完
16

第 17 章 · 3208 字

第16章 雨天的摊子大

雨是三更天开始下的。

苏清是被棚顶滴水砸醒的。油布上积了一兜水,坠成一个圆肚子,她的额头正对着那个肚子。她一睁眼,水兜就破了,凉得她一激灵。

"娘,别动。"她坐起来。

"我没动。"苏氏坐在角落里的小马扎上,脸对着雨声最密的方向。

"你往里挪半尺。"

"挪了。你这棚子右边漏。"

"左边也漏。"

苏清摸黑披上外衣,摸到那根顶棚的木棍。她往上一戳,油布上的水兜歪了,水顺着布角淌到棚外,哗的一声砸在泥地上。这一下把她裤脚全打湿了。

她把油布重新拽紧,麻绳在木桩上绕三圈,打死结。手背冻得发木,指节像不是自己的。

骸墟的雨跟别处不一样。雨点砸在土里,溅起来的不是泥,是灰。灰白色的浮灰,落在什么东西上都掸不干净。苏清把两只宰好的鸡挂在棚子最里侧,用湿布盖住,又压了一块木板。

"今儿歇了吧。"苏氏说。

"不歇。"

"没人来。"

"那就让他们不来也能吃上。"

苏氏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大话。"

"大话也是话。"

天亮得晚。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密。墟口那排歪脖子树被水冲得露出根来,根是白的,一节一节,像骨头。

苏清点灶。湿炭不好点,她蹲下去吹了半炷zhù香,眼睛熏得直流泪,才把火哄起来。油倒进锅,锅里还残留昨夜的一点水汽,油一热就噼pī啪炸,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排小红点。

"油温到了?"苏氏问。

"还没。"

"你听声儿。"

"我在听。"

苏氏不用眼睛判断油温,她用耳朵。油里的水汽走干净了,声音就从"噼pī啪"变成"沙",细而匀,像有人在远处筛沙。苏清数到一百二十下,才把第一块裹好粉的鸡腿顺着锅边滑下去。

面糊一沾油,立刻鼓起一层小泡,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混着雨气,在棚子底下压成一层低低的云。香味是这时候出来的。先是油香,然后是肉香,再后来是那点料味,直冲鼻子。

没人来吃。

苏清站在棚口往外看。墟道上是灰黄的泥水,一脚下去能淹到脚踝huái。偶尔有人缩着脖子跑过去,跑得急,头也不回。

马婶在对面。老马汤饼的棚子比苏记的大,她男人留下的那口大铁锅支在正中间,锅上冒白汽。马婶没生火,坐在案板后面剥葱,剥一根往筐里扔一根,扔得很响。

"马婶。"苏清喊。

"喊魂啊?"

"你今儿不做?"

"做给鬼吃?"马婶把一根葱的根掐掉,"这雨,狗都不出门。"

马婶把葱筐往地上一顿,抓起一把葱,隔着雨甩过来。葱落在苏清案板上,根上还带着泥。

"拿去。"

"我不做汤饼。"

"你炸鸡不搁葱?"马婶瞪她,"葱白切碎了揉进粉里,香。"

"你天天送我葱,你不亏?"

"我男人留下二亩葱地,我一个人吃得完?"马婶把脸扭开,"少废话,明儿算你钱。"

"你昨儿也这么说。"

苏清把葱捡起来,抖掉泥,码在案板角上。

她回头看自己那锅油。油是清的,还没浑。今天一单没有,油就还是新的,白白烧着一锅油,一天下来得亏半只鸡。

她把火压小。

"本系统不送功法,不送丹药,只记账。"账房先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慢条斯理的,像有人在拨算盘。

"你要说什么?"

"雨天出摊,灶损加倍。"

"什么灶损?"

"灶为土坯,遇雨则潮,遇火则裂,一裂则废。今日灶损计三文。"

"我灶还没裂!"

"预提。"系统说,"大地方的账房都这么干。"

"你连灶裂没裂都没看见。"

苏清抄起锅铲在锅沿上敲了一下。"你还知道大地方?"

"账房祖上在太墟做过账。"

"吹牛。"

她把火压到只剩一层蓝边,弯腰从摊底下拖出一只竹篮。篮子里垫着干荷叶。

苏清把刚出锅的两只鸡腿、两块鸡翅、六个鸡蛋仔趁热码进篮子,用荷叶一层一层隔开,最上面盖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她又用小竹筒装了一撮椒盐,塞在篮子边上。

"娘,你在这儿坐着。"

"你去哪?"

"送上门。"

苏氏没拦她。瞎子女人把手伸进篮子摸了摸,摸到荷叶还是热的,就把手收了回去。"雨天路滑,别摔。"

"摔也得摔在有人家的地方。"

苏清把篮子挎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撑开那把补了三个补丁的油纸伞。伞骨断了一根,撑开就往一边歪,她干脆把坏的那边压低,让雨水顺着伞边往身后淌。

第一趟去东头。

东头有间骨作铺,匠人姓何,专给人修骨器。骸墟人使的锄头、镰刀、门轴,很多是用墟里挖出来的骨头磨的。何师傅的手常年泡在骨粉水里,指缝是白的。

苏清进门的时候,何师傅正拿一块砂岩磨一根腿骨,磨得满屋哧chī哧chī响。

"何师傅。"

"苏家丫头?"他抬头,眼睫毛上都是白灰,"这雨你出来做甚。"

"给您送点吃的。"

"我没钱。"

"先记账。"苏清把篮子打开,"热的,趁热。"

何师傅看了半天,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三遍才伸进来。他捏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咔kā。

那一声很脆,隔着雨声都听得清。皮裂开,热气从裂口里冲出来,扑在他下巴上。

何师傅咬着鸡腿,半天没说话。他嚼得很慢,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啃干净了,又把骨头放进嘴里咂zā了最后一口,才吐出来。

"多少钱。"他问。

"十五文。"

"记账。"

"记账也行,您记着。"

"我记着。"何师傅从墙上取下一小块骨片,用炭条在上面划了一道,"这一道是鸡腿,两道是整鸡。"

苏清笑了。"您别到时候赖账。"

"我赖你一只鸡腿,这张脸还往哪搁。"

第二趟去墟中间的更房。更房里两个老卒,一个咳嗽,一个睡。睡的那个被推醒,闻见味道就坐直了。

"苏记的?"

"嗯。"

"雨天还送。"

"雨天便宜。"苏清说,"你们守夜的饿得快,我送上门,省得你们跑一趟。"

咳嗽的那个掏钱掏得慢,铜钱从怀里一枚一枚摸出来,数了十六文,多给了一文。

"多一文。"

"拿着。"老卒说,"我这点钱放着也是放着。"

苏清没多推。她把钱收了,把荷叶包塞进老卒手里,转身出门。

雨更大了。

第三趟她去了南边的棚户。那里住的多是拾骨人,天一亮就进墟里刨骨头,天黑才回来。有个妇人蹲在门口洗衣服,看见苏清,手停在盆里。

苏清把剩的两块鸡翅递过去。"不要钱。"

"为啥不要钱。"

"你家里有孩子吧。"

妇人没说话。她把鸡翅接过去,塞进怀里,转身进屋,门关得很快。

苏清站在雨里,隔着那扇薄木板,听见屋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在问:"娘,什么味儿。"

她把伞往下压了压,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在拐角看见一盏灯。

那不是灯笼,是罩了油纸的提灯,光昏黄,被雨丝切成一片一片。灯停在墟道拐角没动。灯下站着一个人,穿一身黑,没蓑衣,没斗笠lì,就那么站在雨里,任雨浇透。

苏清从他身边走过去。那盏灯没动。

走出七八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灯还在原地,灯口的朝向变了,正对着她走的方向。

苏清没敢多看。

伞骨在这时候又断了一根。苏清索性把伞收了,顶着雨跑。跑到摊子跟前的时候,她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灰点,鞋里能倒出水。

苏氏还坐在原处,一动没动。

"回来了?"

"回来了。"

苏清把篮子往案上一放,蹲下去烤手。火已经小得只剩一点红,她添了两块炭,用火钳拨了拨。

"卖完了?"苏氏问。

"卖完了。"

"多少钱。"

"三十一文。"

"亏了。"

"亏了六文。"苏清说,"油白烧了半锅,炭也湿。"

苏氏伸出一只手。苏清把铜钱一枚一枚放进她掌心。瞎子女人用拇指腹蹭过每一枚钱的边,一枚一枚地蹭,蹭得很慢,像在摸人的骨相。

"这枚不对。"她说。

"哪枚。"

"这枚。"

苏氏把一枚钱捏出来,递到苏清眼前。

"边上有毛刺,是新铸的。墟里三年不铸钱了,你上哪儿收的新钱。"

苏清接过来看。那是枚小钱,铜色发白,边缘确实有一圈没磨干净的毛边,刮手。

"更房那两位给的是旧钱。"她说,"何师傅记账,没给钱。南边那家我没收钱。"

她把篮子翻过来抖了抖。篮底垫的荷叶缝里掉出一点湿泥,灰白色的,落在案板上,摊成一撮。

"雨打进去的。"苏清说。

"篮子一直挎在你胳膊上。"苏氏说,"你伞压低的那半边,你自己前襟都没湿,篮子怎么会湿。"

苏清没说话。

她蹲下去,把手伸进篮子,沿着荷叶的边摸了一圈。荷叶是干的。粗布也是干的。只有篮底那层夹层里,有一小片湿。

湿得很均匀,像有人用手掌贴着篮子底按过一下。

苏清站起来,抬头往棚外看。

雨帘里,墟道上空无一人。

可就在棚子外面三步远的地方,泥地上有一对脚印。脚印很深,脚尖朝着摊子。站在那里的人没有进棚,也没有走远,就那么站过一会儿,站到泥水把鞋帮都淹了。

雨还在下,泥水正慢慢把那对脚印填平。

苏清把那枚带毛刺的铜钱攥zuàn进手心。钱是凉的,钱的缝里卡着一点点灰白的泥,还没干透。

本站作品受版权保护,打印导出已禁用——登录 四海书盟 支持正版阅读

本章说(0)

后参与评论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为本章
上一章:第15章 鸡蛋仔下一章:第17章 岑九的灯笼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