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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墟重生?我是世界第一法神?约 20 小时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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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4691 字

第4章 墟口的雾大

天亮时,雾从裂谷里漫出来。

断魂墟的口子是一道地裂,长约二里,宽处十几丈,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裂谷两侧是黑褐色的岩壁,岩壁上没有草,没有苔,连霜都不结。

灰雾从裂谷底往上涌,涌到崖口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疤爷在崖口勒住马。

他把马鞭往岩壁上一敲,敲下一块碎屑。

“都听着。”他说,“进墟之后,童子走前头,走三步停一息。看见白毛别动,叫大人。看见黑石头绕开走,那底下是空膛。看见雾里有人影,别搭话。”

一个汉子问:“要是有雾里头有人喊名字呢?”

“那就把耳朵堵上。”

队伍下了裂谷。

陆知行走在最前面。

他个子最小,走在前面的样子像一只被推着走的小兽。脚下是碎石,碎石下面是灰白色的土,土里埋着一层碎骨。

走了约莫半里,灰雾漫到膝盖。

雾很冷。

冷得不正常。此界的雾是水汽,水汽再冷也不至于冷到这个地步。这雾冷得像是别的东西,像是被磨碎了的、飘起来的冰。

陆知行走在雾里,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他在看雾落在地上留下的印子。

每一缕雾沾到碎石,都会在石面上留下一点极淡的痕。痕的形状是弧形的,一段一段,像云纹的一截。

跟测脉石上的一样。

三日前那块石头上的纹,是刻上去的。眼前这些雾里的痕,是印上去的。

同一套东西。

陆知行心里明白了七分。

此界的天律不是只在石头上。天律在土里,在水里,在空气里。它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着整片地。人呼吸,它就记账。人流血,它就记账。人死,它把账销掉。

前世他活到飞升,一直以为这是天理。

现在他蹲在这片雾里,看着脚边的一缕雾在石头上印下一截弧纹,忽然觉得恶心。

这不是天。

这是一口缸内壁上的刻度。

“停。”

前面传来疤爷的声音。

队伍停住。

裂谷在这里收窄,前面是一段斜坡,坡上有十几块半人高的黑石,石头摆得很乱,像是从上面塌下来的。

黑石之间的地面上,有一片白。

不是霜,是毛。

毛已经立起来了,从土里一根一根往上长,长到三寸高,密密麻麻铺了一地,铺了约有五丈宽。

“绕。”疤爷说,“从左边石缝过去。”

“绕不过去。”一个汉子说,“左边是崖,右边也是崖。”

“那就等。”

“等什么。”

“等它缩回去。”

陆知行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片白毛。

他看了一息,开口:“不能等。”

疤爷皱眉:“你说什么。”

“这不是窝。”陆知行说,“这是行道。”

疤爷没听懂。

陆知行往地上指:“窝是一团,长成一片,中间高四周低。行道是一条,长成一片,但是有头有尾,看得出往哪儿去。”

疤爷低头看。

那片白毛确实是扁的,一头宽,一头窄,窄的那头朝着裂谷深处。

白毛正在往深处去。

它们不是长在那里的,它们是从深处爬出来,往外面去。

“它们在上岸。”陆知行说。

疤爷的脸变了颜色。

他一把揪住陆知行的后领,把他往后拽了两步,自己凑到前面去看。

看清楚之后,他往后退。

“撤。”他说。

队伍掉头。

掉头的时候,石头脚下一滑,踩松了一块碎石。

碎石滚下去,滚进白毛里。

白毛炸了。

不是一片炸,是整条行道从头炸到尾。无数根白毛腾起来,在半空里扭,扭成一股一股,像一片倒长的白浪,朝着队伍扑过来。

“跑。”

队伍全乱了。

四个汉子撒腿就往回跑。疤爷跑在最前面,跑得比谁都快。

五个孩子落在后面。

石头摔了一跤jiāo,爬起来,腿上裹的布散了,伤口露出来。

白毛扑到他身上。

石头叫了一声,叫声很短,然后就没声了。

阿禾和阿穗抱在一起,被一个汉子夹在腋下拖着跑。

那个最小的蓝布袄男孩站在原地,哭得直抽。

陆知行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

他不是不跑,是跑不动。

腿上那三寸黑紫,从昨晚到现在又爬了一截,已经爬到大腿根。整条左腿从膝盖往下没有知觉,脚踩在地上像踩着别人的脚。

他站着,看着那片白浪扑过来。

白浪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不是停,是避。

白毛从他两侧绕过去,绕成一个半圆,把他圈在中间,然后继续往前扑。

它们怕他。

怕他身上那点白火留下的味。

陆知行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手,把掌心摊开。

命泉里,最后一滴水。

他把那一滴水逼出来。

不是火。

这一次不是火。

他把那一滴水,往地里送。

土法。

此界的土法有九千七百种,最好看的一种是引山,最蠢的一种是砸地。还有一种,前世他在命护境时见过一次,是一个土系老怪自创的,后来那老怪死了,法就失传了。

那法叫引脉。

不砸地,不引山,只是把手按在地上,告诉地底下的气,你该往哪儿走。

陆知行蹲下去,把右手按在碎石上。

一线气从掌心进去。

他的气不借天,不认天,进到地里,地里那些被登记过的气不认它,也不拦它,因为天律只登记活物,不登记土。

那一线气顺着碎石往下走,走了三尺,摸到了地底那条气眼。

气眼在往裂谷深处去。

陆知行把那一线气,横着推了半寸。

半寸。

气眼的口子偏了半寸。

地底下的气原本顺着气眼往外走,走了三年,走了惯了。口子一偏,气就撞在岩壁上。

撞了三息。

第四息,地响了。

不是响,是闷。一声闷到骨头里的响,从裂谷深处传来,像有人在地下翻了个身。

然后地面开始抖。

抖了五息。

第六息,裂谷深处喷出一股灰雾,雾柱有三人高,喷上崖壁,把岩壁打出一片坑。

白毛疯了。

它们不再扑人,全部掉头,往裂谷深处冲,冲得比来时更急,像一群被火赶的蚂蚁。

队伍在崖口下面停住。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捂着头。

灰雾喷了半炷zhù香,停了。

裂谷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

疤爷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光头上全是土。

他第一个看的,是陆知行。

陆知行趴在碎石上,一动不动。

疤爷冲过去,把他翻过来。

孩子的脸是青的。嘴唇发紫。左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血是黑的,黑得发亮。

“这小子……”疤爷伸手探他鼻息。

还有气。

“没死。”疤爷松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沉,“没死就好。抬回去。”

一个汉子说:“杜爷,还进不进?”

“进个屁。”疤爷啐cuì了一口,“地气炸了,石门那边的路塌了,今年进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裂谷深处,眼里满是不甘。

“抬人。回城。”

队伍拖着伤员往崖口爬。

爬到一半,那个一直跟在疤爷身边的瘦汉子停了下来。

他姓刁,队里的人都叫他刁三。

刁三走到疤爷身边,压低声音:“杜爷,刚才地底下那一下,不对。”

“哪儿不对。”

“地气炸的位置,离咱们站的坡,不到二十丈。”刁三说,“地气炸这种事,都是从深处往外炸。这一下是从半路炸的,像是有人把气眼的口子掰bāi歪了。”

疤爷的脚步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两个汉子抬着的陆知行。

“你是说……”

“我看见那小子蹲下去了。”刁三说,“他蹲下去的时候,手放在地上。他手一放地上,地就响了。”

疤爷没说话。

他走回担架边,弯腰看着那张青紫的小脸。

看了很久。

“杜爷,”刁三凑过来,“这小子邪门。昨儿河床那场也是他。桥塌得那么巧,白毛退回得那么巧。”

“你想怎样。”

刁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带回去,佟tóng掌柜问起来不好交代。不如就说掉进地缝里了。”

疤爷看着担架上的孩子。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手,给了刁三一个耳光。

“你他娘的脑子被狗吃了。”疤爷低声道,“你没听见佟tóng掌柜说什么?要一个能活着走出石门的人。这小子在地气炸了的地方还活着,还把白毛逼退了。你杀了他,明年拿什么进石门。”

刁三捂着脸,不敢还嘴。

“可是他太邪门。”

“邪门就邪门。”疤爷说,“邪门的东西值钱。”

他直起腰,朝前面喊。

“都他娘的快点。天黑前出谷。”

队伍继续爬。

崖口的风很大。

陆知行被放在板车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毡。

他在昏,昏得很浅。他能听见风声,能听见车轮响,能听见疤爷骂人。

他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心跳很慢,一下,两下,中间隔得越来越长。

黑紫已经爬过了大腿根,往小腹去。

寒蛊攻心,需要三息。

他现在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板车在崖口停了一次。

有人把他身上的毡子掀开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还活着。”那人说。

然后车又动了。

走了约莫一里,车停了。

有人在车边站了很久。

然后一双粗糙的手伸进来,把他抱了起来。

是老闷。

老闷把他抱在怀里,一瘸一拐地往岔路上走。

“老闷,你干什么。”有人喊。

“这小子快不行了。”老闷说,“我把他扔坡上,省得脏了车。”

“扔远点。”

“晓得。”

老闷抱着他,拐进一条窄谷。

窄谷里全是碎石,走一步滑一步。老闷走得却稳,稳得出奇。他那条瘸腿落在地上,从不打滑,每一步都踩在最实的地方。

走了半炷zhù香,身后听不见人声了。

老闷把他放下来,靠在一块岩石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颗黑乎乎的丸子。

他把一颗塞进陆知行嘴里。

“咽。”

陆知行昏着,牙关紧咬。

老闷捏开他的下巴,把丸子塞进去,又在他喉咙上抹了一把。

丸子化了。

一股极烈的苦,从舌根一直苦到胃里。

苦味之后,是热。

热从胃里散开,散到四肢,散到指尖。

陆知行睁开了眼。

天已经黑了。

窄谷里没有月亮,只有头顶一线极窄的天。

老闷蹲在他旁边,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醒了。”

陆知行喘了两口气。

“你是什么人。”他问。

“伙夫。”

“伙夫身上带三颗续命丸。”陆知行说,“续命丸是王权境以上的人才用得起的药。一颗三十两。”

老闷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很淡。

“你腿上的东西,比三十两贵。”老闷说。

他伸手,按在陆知行的大腿根。

一线温和的暖意渗进来,把黑紫往回逼。

逼了三寸。

老闷收手。

“逼到这儿,我逼不动了。”他说,“再往里,是你的心脉。你的心脉太细,我进去会把它撑破。”

“这是什么。”陆知行问。

老闷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管它叫寒蛊。”

“不叫寒蛊?”

“寒蛊是死气。”老闷说,“死气不吃活人,死气只往冷处去。你腿上这个东西,是往热处来的。它顺着你的血往上爬,爬的是你的命息。”

陆知行看着他。

“那它是什么。”

老闷把那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年轻的时候,在一处更深的墟里,见过一块碑。”他说,“碑上刻着一个字。我不认字,是别人念给我听的。”

“什么字。”

老闷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线天。

“饲。”

风从窄谷里灌下来。

陆知行躺着,没有说话。

老闷撑着地站起来,把剩下两颗丸子塞进他手里。

“明日天亮前别动。天亮后往东走,走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砖窑。窑里有一口干井,井底有我放的干粮和水。”

“你去哪儿。”

“我回队里。”老闷说,“我不回去,他们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

他瘸着腿走了两步,又停住。

“娃。”

“嗯。”

“你在裂谷里,把地底下的气眼掰bāi歪了半寸。”老闷没有回头,“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此界会数数的人不少,会数气眼的人,一双手数得过来。”

陆知行握着那两颗丸子。

“你救我做什么。”

老闷没有回答。

他瘸着腿走出窄谷,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掉。

陆知行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

他把那两颗丸子揣进怀里,然后开始哼那三个音。

哼到第七遍的时候,东边天际泛出一线白。

他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左腿还是没有知觉。

他往东走。

走了第一步,摔倒。

爬起来,走第二步,又摔倒。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不再摔了。

他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左腿拖着,一步一步往东挪。

二十里。

他走了整整一日。

日落时分,他看见了那座废窑。

窑在土坡下面,半塌了,拱门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像一个歪着的嘴。窑顶上长着几丛枯草,草在风里晃。

陆知行爬进拱门。

窑里很暗,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正中间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

他挪过去,把石板推开一条缝。

井底是干的,底上放着一个布包。

他没有力气把布包取上来。

他就趴在井口,把手伸下去,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硬邦邦的饼。

他把饼拿出来,坐在井边,一点一点啃。

饼啃到一半,他听见窑外有声音。

马蹄声。

不止一匹。

马蹄声在窑外停住,然后有人下马,脚步声朝拱门这边来。

来人走到塌了一半的拱门前,停住。

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来。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笑。

“陆知行。”门外的人说,“你在里面,对不对。”

陆知行把饼放下。

他没有应声。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

“我是观澜法苑的教习,姓岑cén。三日前我给你测过脉。”

陆知行握紧了手里的半块饼。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岑cén固在门外说,“那块测脉石,我用了六年,从来没有裂过。”

风从塌了的拱门里灌进来,吹得窑里的灰扬起来。

“你把手拿开之后,它裂了三寸。”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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