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 2613 字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苏清雪没走，坐在位子上把错题本摊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笔搁在旁边，人却有点坐不住。
沉香拉了把椅子坐过去，看了一眼题，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三行。
"取模不是凑数，是挑地方下刀。你看这个式子，两边都含七的倍数，你就别在十进制里硬算，直接进七进制，让数自己变小。"
他讲得不快，每一句都踩在点上。苏清雪起初还端着听，听着听着身体就前倾了，笔跟着在纸上追。讲到第三步，她忽然呀了一声，把本子拽过去自己又推了一遍，推通了。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绕远路。"
"你基础比大多数人扎实，就是不敢跳步。"沉香把笔还给她，"题目给你搭了梯子，你非要一格一格数。该跳的时候跳，摔了再看。"
"你跳步跳得我眼晕。"
"那你数你的，能到顶就行。"
苏清雪低头订正，订正完了抬起头："明天还讲吗？"
"图书馆四点人少。"沉香起身收拾书包，"你要来就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长桌。苏清雪到的时候，沉香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两本她没见过的书，一本讲矩阵，一本是英文影印版的数论导引，边上压着她的错题本。
"这两个，超出高考范围了吧？"
"闲着看的。"沉香把那两本挪开，"今天的正事。"
长桌靠窗，窗外是图书馆后院的两棵老银杏。苏清雪坐下之后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最底层，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今天，我要把函数那一章全过掉。"
"量力而行。"
"你小看我。"
"我小看的是那章函数。"沉香翻开她的错题本，"一页五道，先做第一页。"
一下午，错题本翻过去十页。苏清雪做题的时候，沉香就看自己的书，她卡住了，笔尖一顿，他头也不抬就能报出该翻哪一节。四点半，管理员来续了一次热水，看见这一桌一个讲一个记，笑着说了句："兄妹俩用功啊。"
苏清雪耳根又红了，这回没解释。
中间还出了个小插曲。斜对面一个中年人打电话，嗓门越来越大，管理员过去提醒了两回都没用。苏清雪皱着眉忍了十分钟。沉香起身，走过去，在那人旁边站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中年人讲到一半，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声音莫名矮了下去，拿着电话到楼梯间去了。
"你说了什么？"苏清雪小声问。
"什么都没说。"
五点收摊。出了图书馆，秋天傍晚的风有点凉，梧桐叶在人行道上一片一片打转。苏清雪抱着错题本走在他侧后方半步，忽然开口："沉香。"
"嗯。"
"我以前觉得，成绩好就是天分好。我们家那边，表哥表姐全是名牌大学，过年饭桌上比的就是这个。"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我考第一，他们说我只会死读书，说女孩子读到后面就没劲了。"
"他们说错了？"
"没有，我确实笨功夫用得多。"她笑了笑，"直到看你解题。你不是死读书，你是把书读穿了。这是两回事。"
沉香走了两步："读穿了也一样，都是下功夫。我下的功夫，你见不着而已。"
苏清雪侧头看他。夕阳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人行道上，一长一短，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
"那你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她问得小心翼翼，"我是说，开学那会儿之前。"
"以前的事，不重要。"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记住了。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她主动换了个话题："我爸这两个月总出差，上礼拜去了趟省城，回来也没什么精神。我妈还当他生意越做越大，高兴呢。"
"生意上的事，大人有大人的分寸。"
"嗯。"她点点头，没往深处说。
走到巷口，有个推车卖烤红薯的大爷正要收摊，苏清雪买了两个，硬塞给他一个："请你的，感谢老师指导。"
"指导费就这么点？"
"那你想多少？"
"下次月考，你数学上一百四，就算交清了。"
大爷在旁边听得直乐："现在的学生，学习都这么卷。"
这回，两个人谁也没解释。
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老板娘正往货架上摆新款笔记本，看见苏清雪，隔着玻璃招手："大妹子，给你留的那本蓝皮的在呢，要不要？"
苏清雪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等走出去几步，她小声跟沉香说："高二我就在这家买本子，老板娘都认得我了。"
"你倒是很招人。"
"你也是。昨天全班都在议论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什么的都有。"
"嘴长在别人身上。"
"我听着烦。"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赶紧找补，"我是说，他们胡说八道，我听着烦。"
沉香看了她一眼，没戳破。
两人在公交站台分开。苏清雪上车前回头："明天还来吗？"
"来。"
公交车开走了，沉香没直接回家。他绕到学校后街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柠檬水，坐在窗边慢慢喝。
店里有两个穿校服的男生坐在角落，一边打游戏一边压着嗓子说话。其中一个他认识，赵虎的跟班，外号叫细狗的。
"真去了？跟苏清雪？"
"千真万确，图书馆三楼，我姐在那儿上班，亲眼看的。这两天天天去。"细狗把手机亮给对方，"虎哥知道了，眼珠子都红了。"
"虎哥手还打着石膏呢。"
"打石膏就不能找人吗？"细狗灌完最后一口奶茶，起身拉上书包，"他舅舅那边，听说最近正给他物色人呢。开古玩店那位，路子野得很。"
两个人推门出去，说说笑笑走远了，玻璃门上的风铃还晃了两下。老板娘过来收盘子，看了一眼窗外，随口一句："现在的学生，谈个恋爱还躲躲藏藏的。"
沉香没接话，付了钱起身。
沉香坐在窗边，把剩下半杯柠檬水喝完，杯壁上的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淌。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收起来。
有些账不用急着算，让他们先攒着。
晚上回家，茯苓趴在餐桌上写卷子，看见他进门就举手举报："哥，妈说你再辅导女同学，就给你留门到十点。"
林秀兰在厨房里接话："人家小姑娘长得体面，成绩又好，你可得有分寸！"
"妈，我们是同学。"
"同学好，同学好。"林秀兰端着汤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妈没说别的。"
沉国栋坐在沙发上看超市的进货单，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周六店庆，你们俩要是没事，来帮忙搬两箱货。"
沉香应了。茯苓写完卷子凑过来："哥，我们班有人问我，你女朋友是不是苏清雪。"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哥眼里只有卷子。"茯苓扒拉两口饭，"结果他们说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哥，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该去背成语了。"回房间之前，他在客厅站了片刻，算了算日子。
月考，还有七天。
他给苏清雪发了条消息："月考那天，数学满分，考给你看。"
对面过了半分钟，回来一条："周老师出题，压轴特别难，年级三年没出过满分了。"
沉香回："那就从我这届开始有。"
这一次，对面隔了整整两分钟才回。是一个句号前挂着三个字：等着你。
发完消息，他上床盘坐。命府里的气旋比来时又凝实了一分，二层往三层的路子已经摸到门槛了。他掐了掐时辰，距离月考还有七天，距离他打算破三层，差不多也是七天。
两件事，可以一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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