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 1741 字
今日我的泪腺异常脆弱,这一句话便又勾起它决堤。
那些情绪中惊涛骇浪的浪花,随着泪水流出,渐渐平息,我被【看到】了,这给了我一种全新的勇气。
不知哭了多久,我靠在许悯生的身上,感到一种浪潮平息后的安稳。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应当是拉面骨汤熏陶后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自从收到那封让人心神紧绷的邮件开始,一整天我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我饿了。”
“我屋里还有中超买回来的泡面和卤蛋,你要吃什么味道的?鲜虾鱼板、老坛酸菜……”
“不,我要吃拉面。”
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不安全,你就在这里……”
“不,我要吃拉面。”我固执地重复,“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
许悯生最终拗不过我,带我去了他打工的那家居酒屋。
方才接完我电话后,他临时请了个假,店里领班是个循规蹈矩的中年日本人,对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警告他玩忽职守,要扣一半日薪,直到许悯生躬身诚恳地说“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非常抱歉)”,才终于让对方不再那么阴沉,只是催促他赶紧就位。
这间居酒屋生意不错,我们到时已经没了包间,只剩下大厅,他便安排我坐在了角落处。
“这里视野最好。”
许悯生应对完领班后,便拿出了一副服务生的作派,向我鞠躬90°献上菜单:“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荣幸为您推荐菜品?”
我悄悄按了按咕咕作响的肚子,试图找到那个让它不发出声响的开关:“我等你下班一起。”
他坚持让我点单:“我有员工餐。”
我点了炸虾天妇罗和清酒拉面,他不由分说付了帐,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刻意拿腔拿调地问:“那小费怎么算呢,先生?”
他冲我眨眨眼:“今晚结清。”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这个家伙!
炸虾天妇罗和拉面很快端了上来,许悯生端上菜品,低声向我建议可以把天妇罗放在拉面汤里稍微浸一下,让那层酥脆轻盈的面衣浸入汤汁但又不至于完全软塌。
我得承认,这种吃法看似违背了炸物的初衷,但确实美味,我闷头干掉一份四只的炸虾,又把面条吸溜大半,胃里熨贴之后,才终于抬起头。
他正在忙碌,不断在厨房与大厅之间往返,为客人们点单、上菜,同时有客人招呼时,他便不得不视情况以日语或英语快速作答,在结束一桌服务后小跑赶向另一桌,我看到他额角的汗、眼底的疲惫,也看到他始终上扬的嘴角,与永远从容的神情。
我忽然有些不安,我不知道他在这里打工时薪是多少,刚刚这一份餐共计24英镑,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也许会是一天的工钱,用汗水这样换来的工钱,我从未这样认真地去感受金钱的价值。
我不想让他过这样的生活,老天,他还要在今年做完那篇至关重要的论文!
我胡乱地想着,也许我可以做些什么……对,我有钱,我可以租一间新的公寓给他,可以为他付清下半年的学费,还有……买一把更好的吉他?
十点整,许悯生终于换下了那身象征着汗水的服务生衣服,留给他的半碗面已经冷透,他在工作期间,即使我招手示意他过来趁热吃,这位服务员先生也温言谢绝。
我本以为居酒屋的员工餐会是多么诱人的食物,没想到只是一份用寿司米和玉子烧、海藻等边角料组合成的盖饭,色调怪诞杂乱,让人食欲不佳。但他吃得很快、很香,末了还把一旁我留给他的面条吃光了,就连凝出一层白色霜花的拉面汤都被他喝得一干二净。
他饭量实在不小,吃饱之后才露出餍足的神情,我们并肩走出居酒屋,他忽然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拉起外套上的兜帽,将我裹得只剩下半张脸。
“我们走快一点。”
我起初有些不明所以,稍后才明白了他的用意。
夜色深沉,街边零星商铺残留的灯火,酷似这条街道睁开蛰伏了整个白昼的眼睛,喧嚣的音乐从一辆疾驰而过的车窗中炸出,转瞬便淹没在夜幕里,紧随其后的是几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踩着滑板横冲直撞,几乎擦着我们的身体掠过,我听到有人吹了声口哨。
其中一个一脚踢飞路边的易拉罐,“砰”地一声砸在铁皮垃圾桶上,在寂静的街头听来,酷似一声枪响。
我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下意识贴近了许悯生,他不作声地将我紧紧拥在怀里,我们就这样半扶半抱着,直到推开防盗门、跑上楼梯、开门,看到灯光下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我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太危险了,悯生,你把这份工辞了吧,这里的夜晚……太可怕了。我们的锁还坏掉了,我说……喂!”
我看到许悯生不知从哪抽出来半截一次性筷子,用它代替插销,把那扇只剩下装饰作用的大门锁住。
“至少今晚,我们是安全的。”
好吧,但愿如此。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