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2323 字
林语是被掌声吵醒的。
不是梦里的那种。梦里的掌声里夹着骂声，他记得自己倒下时，耳朵里灌满的都是"废物""去死"。他猛地睁眼，眼前白得刺眼，头顶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临江市第三中学，灵历百年觉醒大典。
他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血，没有那柄捅穿肋骨的剑，也没有前世临死前冰凉的地砖。手心全是汗，顺着塑料椅背往下淌。
热的。是活人的汗。
礼堂里挤着几百号人，吊扇转得慢，吹不散汗味。前排坐着几个别金属徽章的人。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过道，手里攥着点名册，指节捏得发白。
墙上挂着大屏。右上角一行小字在跳：在线观看 一百二十七万。
林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前世也是这么一块屏。十七岁那年，他在这里抽出了最废的F级召唤师，然后是三年。三年里他替人跑腿，被堵在巷子里打断过肋骨，最后死在一场没人来救的兽潮里。
现在，他又十七岁了。
"下一个，林语。"
王老师念到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一截，像是替他可惜。
林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前排几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屏幕上，弹幕从右往左滚。
这位看着蔫了吧唧的
名单排前面，应该有点东西
蹲一个战斗职业，别让我失望
他没看屏幕，一步步往台上走。台阶有点窄，他踩得很稳。前世他上台时，两条腿是抖的。
觉醒台中央立着一块血纹青石，叫醒灵石。市里派来的陈教官守在旁边，四十来岁，脸上有道旧疤，说话不带多字："手放上去，别乱动。"
林语把手按在石面上。
石头是凉的。
一瞬的安静。
然后光柱起来了。及腰高，颜色淡得发灰，边上浮出两个字——召唤。
台下的议论声停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鉴定：F级·召唤师。
弹幕先卡了一拍，接着就炸了。
F级召唤师，经典
就这？我还以为憋了个大的
召唤师不是最废的职业吗，还不如生活系
我原地抠出三室一厅了
礼堂里有人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一片，压都压不住。召唤师这三个字，在座的人都懂。灵气复苏一百年，职业分三档，战斗、辅助、生活。召唤师挂着战斗系的名头，干的却是最下等的活——召两只低阶异兽，遇上一阶的野兽都够呛。圈子里有句话：宁做厨子，不做召唤。
有认识他的学生开始念名字。
"林语？就是那个平时说要用召唤师打上战场的？"
"打上战场，哈哈哈。"
"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就指望他觉醒个好职业。"
"那这下是彻底没指望了。"
林语听见了那句。他没回头。他知道这些人的话当不得真，可"没指望"三个字，还是顺着耳朵钻了进来。
陈教官皱了下眉，看了眼青石上的数值，没说什么，只在册子上打了个勾。
"过了。"他说。
过了，也就完了。F级也是职业，够低，够稳，稳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林语把手收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前世这一刻，他耳朵烧得像要滴血，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这一世他知道，地缝是钻不进去的，你只能站着，看他们笑完。
"林语。"
一个声音从台下前排传来。
萧烈站起来了。他刚觉醒完，是A级火系战刃使，周围围着一圈人。他个子高，穿的是新发的作战服，袖口还没拆标签。
"你前阵子不是到处说，要当人族第一召唤师吗？"萧烈笑了，"就这？一阶都不到的召唤师，你召个鸡出来遛遛？"
台下哄笑。
林语看着他，两秒。然后轻轻开口："你袖口的标签，没拆。"
萧烈的笑僵了一下，低头去看袖子。台下有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声转了向，隐隐带了点别的意思。
萧烈的脸沉下来，抬手指着林语："你等着。"
陈教官敲了敲桌子："下一个。"
林语走回座位。王老师在过道里等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
散场时，他又听见两个女生在议论。
"太惨了吧，F级。"
"召唤师啊……以后怕是连口饭都难。"
林语没回头。
出了礼堂，门口贴着他的鉴定结果，白纸黑字，盖着市局的章。有几个人特意放慢脚步，从他身边走过，把他上下打量一遍，像在看一件摆错位置的旧货。
他把那张纸揭下来，叠好，塞进口袋。这张纸他前世没舍得扔，留了很多年。
晚上七点，他回到城东的老楼。楼道灯坏了一半，他摸黑上到四楼。
母亲在厨房，电磁炉嗡嗡响，锅里是白菜炖豆腐。锅底糊了一点，她没舍得倒，拿勺子刮了刮。
"回来了？"母亲回头，围裙上沾着油，"怎么样？"
林语把鞋摆好。
"召唤师。"他说。
母亲"哦"了一声，手里勺子停在半空。她大概不太懂职业分级，却看懂了儿子进门时的脸色。她想了想，把锅里最厚的那块豆腐盛进他碗里。
"没事，"她说，"饿不着就行。"
父亲在客厅看新闻，电视里正播白天的觉醒大典，主持人念着"临江市今年共出战斗系学子四百三十二名"。父亲把声音调小，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林语低头吃饭。豆腐糊味有点重，他吃得很干净。
夜里十一点，他锁了门，坐在床沿。
窗外是旧城区的灯，稀稀拉拉。他闭上眼，那股从下午起就在胸口发烫的东西，终于明显起来。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在眼前展开，像块悬空的灰石板，浮出几行字。
【万族亡灵召唤系统 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林语】
【觉醒确认：一阶·正名启墟】
【核心能力：可召唤陨落之万族强者，其亡灵保留生前记忆与战法】
【警示：亡灵之力属人族禁忌，一旦暴露，必遭围剿。宿主行事务必收敛。】
林语看着那行"必遭围剿"，呼吸慢了一拍。
他想起前世的死。也想起今天礼堂里的笑声。
原来这才是他重活一回的底牌。不是召唤师，是召唤死人。
床底下的旧木地板，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他弄的。
他低头，看见一块地板的缝隙里，探出了一截东西。
白森森的。
是用指骨抠出来的。
一具骸骨从地板缝里往上爬。它不快，甚至有点笨，肩胛骨卡了两下，才从窄缝里拱出来。它没有眼睛，两个黑窟窿正对着他，安静地站着，像在等什么。
林语盯着它，心跳得厉害，却没有退。
系统的灰石板又闪了一下，浮出两个字。
【骨奴】
那具骸骨慢慢抬起手，五指并拢，朝他抱了个拳。那是人族军中最老的一种礼，前世的老兵见面时才用。
林语忽然笑了。
窗外夜色深得像墨。楼下有人在放老歌，走调。
他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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