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2328 字
天没亮，林语就醒了。
骨奴还在墙角的阴影里，背贴着墙，一动不动。它比昨晚矮了一点。昨晚它站直时头快到天花板，现在屈着膝，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怕占地方。
林语坐在床沿，把系统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灰石板悬在眼前，像块只有他能看见的碑。
【召唤规则】
一、召唤需介物：骸骨、遗骨、遗物皆可，介物越完整，亡灵越清醒。
二、亡灵携带生前记忆、战法、种族秘术，可被宿主驱使。
三、亡灵阶位随宿主境界解锁：一阶骨奴，二阶战兵……
四、每晋一阶，解锁该亡灵一门生前战法。
五、宿主死，则亡灵散。
五条，最后一条他看了最久。
"你生前是什么人？"他低声问。
骨奴没有声带，答不了话。它只是抬起手，并成掌，比了个"刀"的形状，又在自己胸前横着划了一下。
斩击。它生前大概是个用刀的。
林语点点头。他起身，把窗帘拉严。屋里的灯不敢开，他就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天光，在地板上摆了一只拖鞋、一只方凳。
"走过去。"他压低声音。
骨奴迈步。它步子重，地板"咯吱"一声。
楼下传来一句含混的骂："谁家大清早搬家具——"
林语屏住呼吸。骨奴学得快，第二步就收了力，第三、第四步，落脚几乎没有声音。它走到方凳前停下，低头，用那对黑窟窿"看"了看凳子。
然后它伸出一根指骨，很小心地戳了一下。
凳子没动。
它又把指骨收回去，退后半步，像是怕把它戳坏了。那股谨慎，让林语差点笑出声。
"轻点。"他说。
练完控骨，他没急着收。他让骨奴站到屋子中央，自己蹲下，把那把标配短刀递过去。
骨奴接过刀，掂了掂。那把刀在它手里，像根树枝。
"来。"林语指了指墙角那摞废纸箱——父亲修车攒的，一直没卖。
骨奴抬手，刀锋在纸箱上虚虚一划。
刀没碰到纸箱。半尺外的纸箱，从中间齐齐裂开。
林语的后背瞬间起了层寒毛。
他想起前世。前世他连一具这样的骨奴都没有。他有的只是两只饿得发蔫的一阶属兽，第四天就死在了兽潮里。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骨奴不是异兽。异兽有血有肉，死了就是死了。亡灵不一样，"亡灵"这两个字，在人族是禁字。
灵历七十三年，北境出过一个招魂师，能唤起死者的战力，一时风头无两。后来那人的名字从档案里被抹得干干净净，尸首挂在城门上，晾了七天。林语查过这段，官网只剩半页介绍，写着"危害人族，已正法"。
他不能被归到那一类。
世上唯一能让人查不出他底牌的，只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那个最没用的召唤师，一个连自己召唤兽都管不住的废物。
他把纸箱扫到一边。
"以后在外面，"他对骨奴说，"你就是我召的异兽。我一叫你，你就从地上爬出来。别走，别说话，别多看。"
骨奴的下颌骨动了动。
"听懂没有。"
骨奴把刀放回原处，抱了个拳。
天亮以后，他去上学。
路上他把昨天的弹幕又翻出来看。嘲笑还在，热度没散。他没在意这个，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全校都知道他是F级召唤师了。
这反而是好事。
召唤师在三档职业里垫底，招两只低阶异兽，上限能低到什么程度，谁都清楚。正因为它废，才没人会往深处想。他要的，就是这份"没人想"。
第一节课是职业基础。王老师讲到召唤系，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圈，写着"低阶异兽""忠诚度""召唤耗灵"，字写得很工整。
"召唤师的上限很低，"王老师顿了顿，看了林语一眼，"但职业没有原罪。同学们，别笑话任何人。"
教室里有人低笑。
萧烈坐在窗边，翘着腿，转着一支笔。他没回头，声音却飘过来："老师，我们没笑啊。我就是替他可惜，浪费一个觉醒名额。"
林语盯着黑板，像是没听见。
下课铃一响，后排几个男生围到萧烈桌边。
"烈哥，听说那谁报了试炼林？"
"报了。"萧烈把笔转到指尖上，"一个召唤师，进林子里遛弯。"
"他这是想不开吧。"
"想不开就不管了。"萧烈笑了一下，"林子里死个把人，很正常。谁查？"
声音不大，林语收书包的手却没停。他把课本码齐，塞进包，拉链拉到底。
放学时，公告栏围了一圈人。
新生试炼林，三天后开放，积分制，一人一份令牌，猎杀异兽换积分，按积分排名给奖励。末尾十名，记入职业评估。
规则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试炼林内伤亡自负。
有人吹了声口哨。
"林语，你去不去啊？"后排一个男生喊，"召唤师进林，是去给异兽加餐吧？"
哄笑声里，林语走过去，从报名表上撕下一张，一笔一笔填自己的名字。
"我报。"他说。
报名的男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行，有种。到时候别哭着喊救命。"
萧烈也来了。他排在人后面，签完名，把笔往桌上一搁，看了眼名单。
"林语。"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念一个笑话，"三天后我进去了，你别乱跑。跑丢了，我可不管你。"
他身后几个人跟着笑。
林语把报名表递回给登记的人，转身走了。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萧烈一眼。
"你在里面，才该小心。"他说。
声音不大，周围却是静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又把骨奴放出来练。
练的是"像一只召唤兽"。
召唤师召唤低阶异兽，异兽身上总会带点灵气光。林语伏在骨奴旁边说了半天，骨奴听不懂，他就做手势，往自己肩上撒了把水，示意要"发光"。
骨奴懂了。它去翻他书包，翻出昨天剩的半包薯片。
它捏碎一片，扬在肩上。
碎屑在灰白的骨架上落了薄薄一层，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林语看了它几秒。
"算了，"他说，"你就当自己是块石头吧。"
骨奴不吭声。但它的下颌骨，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生前，也没这么丢人过。
练到半夜，他把骨奴收回地底。收回的那一刻，灰石板又浮出字来。
【宿主当前可召：骨奴·一。】
【提示：试炼林内检测到数具完整骸骨，可召介物三处。】
【其中一处遗骨，生前阶位高于一阶。】
林语盯着最后那行字。
高于一阶。也就是说，那具亡灵生前，至少也是个明灵境的角色。
他躺回床上，没有马上睡着。楼下修车铺的卷帘门被风拍了两下，哐当，哐当。
他想的是那处高于一阶的遗骨。前世他没进过试炼林深处，只知道每年试炼都有几个学生没能出来，名字念一遍，就过去了。
这一世，他要进去。
他把那半包薯片，塞进了去试炼林要带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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