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 2437 字
沈砚辞披衣冲出去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嬷嬷一句话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结果到门口一看,虚惊一场。
来的不是抄家的禁军,是尚宫局的传旨小车。安公公的徒弟递上话:皇后娘娘用了雪霞糖和润唇膏,凤心大悦,尚宫局追加采买单,另请东家再进宫谢恩。
沈砚辞腿一软扶住门框:"嬷嬷,下次能不能把话说全?"
嬷嬷讪讪的:"奴婢也慌啊,一听禁军俩字,腿肚子先软了。"
虚惊过后是大喜。尚宫局的追加单里,白纸黑字写着:暖玉壶五十只。
沈砚辞捏着单子的手都紧了。宫里没有的东西,宫里的人却能点单,这消息在紫禁城一样的宫墙里跑,跑得比她备货还快。
虚惊过后是大喜。尚宫局的追加单里,白纸黑字写着:暖玉壶五十只。
等等,暖玉壶?她还没发售,宫里怎么知道的?
安公公的徒弟笑眯眯地揭了谜底:"东家有所不知,皇后娘娘的陪嫁嬷嬷有个侄女在贵铺买过镜子,闲聊时说起贵铺有位东家房中有一物,冬日灌水,一日不凉。这话传到尚宫局,娘娘便想见了。"
沈砚辞扶额。她那只自己用的小银壶,被眼尖的丫头看见,这消息居然顺着宫线爬上去了。
这就是宫里的效率,情报比商业间谍还灵。
她当机立断,所有保温壶入库封存,只拿五只做样,每只配一只鎏银錾花的外壳,内胆不动,外壳做得跟艺术品似的。定价定为三百两一只。
苏沅听到这个价,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三百两?小姐,这够买城南一座宅子了!"
"贵妇买的就是这个贵。"沈砚辞给样品壶灌上热水,"寒门千金买不买?买不起,我们也不指望她们买。但国公夫人、侯府诰命、尚宫局采买,人人买得起,还人人得有,没有的那位,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三天后,暖玉壶在新阁低调上架,规矩定得刁钻:每日只售十只,不预订,不赊账,一人限购一只。
第一天早上,铺子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站了一圈轿子。开门的伙计被贵妇们的热情吓得差点把门栓抖掉。
"三百两就三百两,拿壶来!"
"我要两只,给我家老太太一只!"
"一人一只,夫人,您头上还顶着咱们铺子的帽子呢。"
十只壶,一炷香售罄。没买到的贵妇围着铺子不肯走,伙计喊破了嗓子。第二天,排队的人多了三倍,队伍从新阁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据说有位夫人让丫鬟凌晨搬了小马扎来占位,自己回家补觉,天亮再雍容华贵地回来插队,被排在前头的夫人们齐心协力地挤到了最后。
"暖玉壶"三个字,半个月内传遍京城。冬天未到,先暖了贵妇们的心。
攀比心这个东西,比冬天来得还准。京中夫人们的茶会主题全变了,从前比胭脂比裙子,如今进门第一句是"你家买着暖玉壶了吗"。没买着的夫人当场告辞回家让管家去排队,买着了的夫人把壶摆在最显眼的位子上,往那儿一坐,通身的气派都不用说话。
沈砚辞在铺子里听着捷报,忽然想起什么,让苏沅拿一壶送到国公府。
"给娘送一只?她可是最烦咱们铺子的。"
"正因为最烦才要送。"沈砚辞在礼单上写字,"她嘴上不认,寒夜里批账本的手也是肉。"
暖玉壶送进国公府的第三天,定国公那边没有任何回音。沈砚辞也没等回音,她知道某天早上老太太批账的时候会摸到那只壶,然后嘴硬地让丫头拿走,再然后,壶会一直留在案头。
生意越火,暗处的眼睛越多。
这天午后,新阁来了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的男子,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进门不买东西,东摸摸西看看,问的全是鸡毛蒜皮:"这香水一天走多少瓶?""暖玉壶的货从哪个码头来的?""贵铺的东家平日来店吗?"
阿福按培训的口径一一答了:"客官,铺子的规矩,货量不打听,来路不打听。您要买香水,小的给您拿玫瑰味的,本店头牌。"
那男子还要问,苏沅笑吟吟地走过来,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了门。门一关,她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转身进了内室:"小姐,那人有问题,靴子是官靴改的便鞋,走路外八字,是常年在公门里站班站出来的。"
沈砚辞头也没抬:"知道了,我娘的人。"
"啊?"
"查铺子来路的,除了我娘没别人。官靴外八字,那是府衙账房先生的职业病。"她放下笔,笑了,"让她查。查得越细,说明她越放心不下,越放心不下,说明她越上心。"
苏沅听得目瞪口呆:"小姐,您连这个都算?"
"我娘那个人,关心谁就跟查案似的。我小时候装病逃学,她能把我从出生到当日的饭食查个遍。"沈砚辞伸了个懒腰,"她查完发现咱们日进斗金还挑不出错,她那个血压,有意思。"
七日后,府衙回来的账房先生跪在定国公案前,呈上一叠纸。
"夫人,查完了。万象新奇阁的流水,属下连着看了七日,从开门盘到闭户。日进斗金,不夸张,账实相符,货真价实,滴水不漏。"
定国公翻着那叠纸,越翻眉头越紧:"来路呢?货从哪进的?"
"这……"账房先生擦汗,"来路查不到。掌柜的守口如瓶,伙计们口径统一,线索断在码头。属下斗胆猜测,八成是海商。"
"海商。"定国公合上账纸,沉默了很久。
日进斗金。她女儿三个月做成了她半辈子攒下的家业的一半。她想起那壶送到案头时自己嘴上说"拿走",如今那只壶天天温在案头,昨晚批账批到三更,她伸手摸了一下壶身,还是热的。
那天夜里她还干了一件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把壶拿起来,倒了一点水在掌心,捂了半刻钟。
"夫人,要不要……"账房先生小心地问。
"不必了。"定国公把账纸收进抽屉,脸上看不出喜怒,"商铺的事,让她自己折腾去。"
账房先生退下后,定国公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吩咐丫头:"把王大夫请来,就说老身失眠,要一副安神的方子。"
丫头应声去了。定国公看着窗外,又自言自语补了一句:"顺便问问,那什么护腕、暖玉壶的,京里谁家铺子还有别的稀罕物件,列个单子给老身。"
而此时的新阁里,沈砚辞正对着一张府城布防图发呆。图上用朱笔圈了两处,一处是城南漕运码头,一处是锦衣巷深处。
苏沅凑过来:"小姐,您圈这些做什么?"
"有人借漕运的船运私货,走的还是锦衣巷那条线。"沈砚辞用笔尖点着码头,"不是我的人干的,但有人想让我的人背这个锅。"
苏沅脸色变了:"您怎么知道?"
"锦衣巷茶楼的说书人今日改了词,新编的段子里,有个'海商女'走私军械。"沈砚辞笑了,笑得有点冷,"编段子的钱,查出来是宋清词付的。"
她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报:彭砚提前回来了,一身征尘,进京直奔新阁方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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