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 2514 字
沈砚辞用原主的嫁妆铺子做本钱,在东市租了个双开间的铺面。
铺面位置极好,斜对面就是贵妇们最爱去的绣庄。装修那几日,她几乎住在了铺子里,白天监工,晚上穿梭回现代补货,忙得脚不沾地。
铺名她想了一晚上,最后定了四个字:万象新奇阁。
招匾挂上去那天,她在铺子里给货物上架。三十面镜子摆成一面镜墙,正对着门口。玻璃镜子在烛光下亮得晃眼,任何一个走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铺子中央有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沈砚辞对这面镜墙非常满意。
工头刘大锤对这面镜墙的意见非常大。
这日午后,刘大锤来装最后一块门板,干完活,他直起腰擦汗,一抬头,正对上镜墙里的自己。
"啊!"
刘大锤一声惨叫,抄起手里的锤子就要拼命,被沈砚辞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腰。
"刘师傅!那是我!那是镜子!"
"镜子里有个人!"刘大锤锤子还举着,腿肚子直转筋,"他学我擦汗。掌柜的,这铺子邪性,咱这钱不挣了,您另请高明吧。"
沈砚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站到镜子跟前,让他抬手,他不敢抬;让他眨眼,他闭上眼不敢看。最后还是沈砚辞让丫鬟端来一碗茶,从镜子里递过去给他,他才哆哆嗦嗦地确认,镜子里那个"人"不会抢他的茶。
"这……这照出来的,比铜镜清楚一百倍。"刘大锤凑近了看,越看越心惊,又越看越挪不开眼,"掌柜的,这镜子,卖吗?"
"卖。二两银子一面。"
刘大锤倒吸一口凉气:"二两?我媳妇攒了半年的私房才二两!"
"那你现在知道这铺子是干什么的了。"沈砚辞拍拍他肩膀,"回头带你媳妇来,第一个给她打折。"
刘大锤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红着脸小声问:"掌柜的,那个……我能不能赊一面?"
"赊账免谈。"沈砚辞一口回绝,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能帮我干一件事,这面镜子白送。"
"什么事?您说。"
"明儿开业,你带五个兄弟来,站门口帮着维持秩序。工钱照付,镜子另算。"
刘大锤拍着胸脯应了,走的时候抱着一面镜子,跟抱着祖宗牌位似的,一步不敢颠。第二日一早,他果然领着五个兄弟来了,一个个膀大腰圆,往门口一站,还真有点开业花篮的架势。他自己抱着那面镜子不撒手,谁碰一下他就急,活像护崽的老母鸡。
铺面筹备到第五天,来了个找活干的姑娘。
姑娘叫苏沅,二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衣裙,人往那儿一站,脊背笔直,眼睛清亮。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沈砚辞问住了。
"掌柜的,我看了您铺子三日了。您的货,定价全错了。"
"哦?"沈砚辞来了兴致,"哪儿错了?"
"镜子定二两,低了。"苏沅不紧不慢,"这京城用得起二两银子的,压根不缺钱。您该定五两,再拿出十面来,说是限量,挂在最里头那面墙,谁都不许碰,只许看。您信不信,越不许碰的,她们越想碰。"
沈砚辞盯着她看了三息:"你以前做什么的?"
"在绸缎庄当过两年账房伙计,掌柜的是我舅舅。他去年走了,铺子被表哥赌光了,我就没地方去了。"
"会算账吗?"
"闭着眼都能算。"
"会跟人吵架吗?贵妇砍价那种。"
苏沅微微一笑:"掌柜的,我在绸缎庄,见过的贵妇比您见过的杠铃多。"
沈砚辞当场拍板:"月薪二两,管吃住,销售利润分你半成。以后铺子里的账,都是你的。"
苏沅愣了一下:"掌柜的不问我别的事?"
"你说了是舅舅的铺子,我信你。"沈砚辞摆摆手,"要紧的是你懂货,懂客人。别的往后慢慢处。"
苏沅低头应了声是,抬起头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入职第一天,苏沅干的第一件事是把铺子里的账重新理了一遍。她理完账,捧着算盘来找沈砚辞:"掌柜的,我按您的进货价算了一笔。那面镜子,成本合不到五十文,您卖五两,刨去铺租工钱,一面镜子的利,够寻常人家一个月嚼用。"
"知道就好,所以嘴要严。"沈砚辞道,"进货的路子,铺子里只有你我两个知道。有人问,就按我教的说。"
"泉州港洋货。"苏沅应得干脆,顿了顿又问,"可要是洋货的说法被人拆穿呢?"
"拆不穿。"沈砚辞笑,"泉州港在几千里外,这京城里去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们说不清那儿的船长什么样,就说不清我的货是真是假。"
苏沅琢磨了一会儿,由衷佩服:"掌柜的,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营养跟得上而已。"沈砚辞咬了口现代带回来的面包,含含糊糊地说。
开业前夜,沈砚辞把苏沅叫到铺子里,说了最后一件事。
"明早开门,咱们立三条规矩。"她竖起手指头,"第一条,每日限量五十位客人,进店领号牌,号发完就关门。"
苏沅一惊:"限客?开铺子哪有限客的?"
"你听我说完。第二条,香水每日只卖二十瓶,卖完为止,明日补货,补货时间不定。第三条,谁问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一律回四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苏沅慢慢消化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掌柜的,这样一来,没买到的人明天会来得更早。"
"对喽。"
"可要是有人闹呢?"
"闹就闹。"沈砚辞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闹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苏沅,记住了,咱们做的是稀罕买卖,饿着客人,比喂饱客人值钱。"
她还给号牌想了个小花样,五十个号里藏了三个"福号",抽中的客人当日购物一律九折。木牌是她亲手削的,削的时候苏沅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掌柜的,明明是五折都划得来的买卖,您偏偏只肯九折。"
"这你就不懂了。"沈砚辞吹了吹木牌上的木屑,"九折是给脸面,五折是断财路。做人留一线,做生意,也得让客人觉得占了便宜,还得让他觉得这便宜是自己挣来的。"
苏沅在心里默默把这套规矩背了一遍,越背越觉得这个新东家深不可测。她提笔把三条规矩写在木牌上,挂在柜台后头,末了又问了一句:"掌柜的,那要是官府的人来查呢?查咱们货源。"
"货源就说是南方海商带来的洋货,走的是泉州港。"沈砚辞早备好了说辞,"单据我都让账房做了,做得干干净净,经得起翻。"
夜里,沈砚辞穿梭回现代补了最后一批货。回来的时候,路过铺面,看见月光下那块"万象新奇阁"的匾额,忽然心潮有点澎湃。
她蹲在门槛上啃着现代带回来的面包,跟面板闲聊:"哎,你说,我明天能卖出多少?"
面板沉默了两秒,弹出回答:
【根据大曜当前消费力与好奇心系数预估:50至80件。】
"那三百件的任务?"
【预估缺口很大。建议宿主明日亲自站台。】
"我的脸值钱吗?"
【宿主的脸在大曜风评当前为:负。建议用货说话。】
沈砚辞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行,用货说话。明天,就让她看看这满京城的人,见着镜子的第一反应是照,还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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