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 1990 字
天枢学院的腰牌是青色的，巴掌大，正面一道竖纹，背面刻着名字。
“拿了牌，就是序之院的人了。”发牌的执事头也不抬，“规矩贴在墙上，自己看。看完擦掉，别问。”
青云把腰牌翻过来，看见“青云”两个字是刻上去的，笔画里还透着点光。
“哥，你的牌在发光。”瑶瑶指着他掌心。
青云低头，果然，那道竖纹正一下一下地亮，像心跳。他晃了晃，光没灭。
“……撞邪了。”他小声嘀咕，赶紧把牌揣进怀里。
执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怪，像在看什么麻烦。
天枢的院规刻在一面石墙上，密密麻麻。青云凑近了看，第一条“守序”，第二条“守序”，第三条还是“守序”。数到第十八条，字终于变了——“不许在序之塔下吃带油的吃食。”
“这条谁提的？”石岳凑过来，不服气。
“上个月刚添的。”引路的学长面无表情，“有人把油饼掉在塔基上，塔三天没让人上去。”
青云默默把怀里那包点心往深处塞了塞。
群英楼是七院新生落脚的地方。楼里三层，底下是饭堂，楼上是通铺。青云和瑶瑶刚在角落坐下，对面就“咚”地撂下一只铁锅。
一个红衣姑娘叉着腰站在桌边，头发高高束起，肩上扛着把没开锋的长刀。
“这儿有人吗？”她问。
“没、没有。”青云站起来让座，动作大了，撞翻了茶碗。
红衣姑娘斜他一眼：“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他没紧张。”瑶瑶接话，替哥哥把茶碗扶正，“他见生人就这样。”
“哦。”红衣姑娘拖长音，“那就是嘴笨。”
青云：“……”
她坐下来，刀往桌上一搁，震得碗碟跳。“姜见月，长离学院，火系。你们呢？”
“天枢。”青云答。
“双纹那个？”姜见月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听说你爬塔比石头还快。攀得高，摔得狠，别到时候哭鼻子。”
青云被她噎得一句话也接不上。瑶瑶低头忍笑，肩膀一耸一耸。
这时又过来一个少年，一身素白，面容清冷，落座时连椅子都没响。他不看人，只把一只小铜炉搁在桌上，炉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霜。
“白砚舟。”姜见月替他介绍，“玄冰的，封印世家。话比我还少，你别怕他。”
白砚舟抬了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姜见月一口气点了三大盘菜，筷子往桌上一敲：“说好了，今晚我请。进了学院就是同袍，出了学院还能搭伴走巡礼。你们俩，哪个能打？”
“我哥能打。”瑶瑶答得飞快。
“你哥？”姜见月上下打量青云两眼，“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能爬上千阶？”瑶瑶不服。
“那倒也是。”姜见月笑了，“行，看你哥往后长不长本事。巡礼第一程是磐岳，厚土域，负山而行——到时候别被山压得喊娘。”
石岳一听，眼睛发亮：“磐岳！那是我家那边！”
“你倒是高兴。”姜见月挑眉。
“我从小背着铁料走山路。”石岳憨笑，“负山嘛，跟背铁差不多。”
门口一阵响动，石岳扛着行李挤进来，后头跟着啃包子的洛小满。
“青云！”石岳嗓门一大，半层楼的人都看过来，“我们分开了——我进磐岳，她进翠微，往后见一面不容易。”
“又不是隔了生死。”洛小满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巡礼的时候早晚碰上。”
她把一包点心拍在青云面前：“请你吃。翠微的药膳点心，补气。”
青云刚要道谢，一开口对着洛小满那双眼睛，又卡了壳，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多、多谢。”
姜见月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噗”一声笑出来：“我算看出来了，你对着谁都好使，唯独对着姑娘不行。”
青云的脸红得像炉子里的炭。
“就对着她不行。”瑶瑶补了一刀，声音软软的。
满桌哄笑。青云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包点心里。
笑够了，姜见月才正色：“听说天枢首座晚上要见新生。序之院里，他不是谁都想见的。”
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白天序之塔顶那个青衫老者。他抬头，刚想问点什么，却见群英楼二层的栏杆边，站着那个蒙灰纱的女子。
她没看他。她看着他身边的瑶瑶。
青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凳子，把妹妹挡在身后，手里捏紧了那包点心。姜见月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桌上的刀往青云那边推了推。
“拿着。”她说，“管它是什么人，先吃饱。”
——
九天之上，云海翻涌。
一座城悬在云里，城头立着七根高柱。柱间垂下的火光惨白，照得整座城没有一丝暖色。
城心最深的一座殿里，一个人影跪坐。她一身白衣，从发到眉全是霜色，连呼吸都像结着冰碴。
殿门无声地开了。
一名侍者伏地，捧上一卷薄薄的绢。
“霜使。下界密报。”
白衣人接过，指尖一触，绢上浮起一行小字——中州考场，现天枢序之塔登顶者，一男一女，男持时、空双纹，女……未录。
她的目光在“未录”两个字上停了停。
下墟偶尔也出几个双纹的怪胎，不值一提。可“未录”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刺。灵种量不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废人，要么——是那石盘根本不配去量的人。
而这样的人，她在这天上，只听说过一个。
“另外。”侍者迟疑了一下，“观梦学院的人，出现在考场。”
霜使指尖一抖，绢上凝出一层白霜。
“观梦。”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几十年不下界，偏偏这个时候。”
她把绢折好，收入袖中，起身。
“报上去。”她说，“就说——中州，有值得走一趟的东西。”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云海之上，那七根高柱的火，齐齐暗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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