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 3121 字
山海国霸下港，那是全帝国最大的深水海港，也有全国最大的海外货物交易市场。
热闹繁华不亚于京城西市。
这不仅仅是因为霸下湾正对京畿，是重要的门户，也因为这里是帝国水军的专用军港。
回家之日将近，船队上下都笼罩在激动的氛围中，除了龙旭和他那几员亲信幕僚。
这日，霸下港的军港一侧全面戒严，货物交易市场也被重兵团团围住。
常驻商户和本地民众却是习以为常，各自该干嘛就干嘛。
每年，这种隆重的场景都会出现两到三次，在皇家商队返回的时候。
所谓皇家商队，事实上，没有商，只有兵。
统领皇家水军的皇子亲自带队，船队所有的船只也都隶属于皇家水军。
负责在沿途的各个停靠点进行交易的，是拥有水军军籍和商部官职双重身份的专业官员。
皇家商队走的大多都是普通商船无法企及的远洋商路和不敢走的危险航道。
交易得来的货物，一部分是专供皇家贵族享用的珍奇玩意儿，会直接运往京城。
还有一部分，会在霸下港的帝国拍卖行进行公开拍卖，以充盈国库。
剩下的，才会进入霸下港的交易市场。
但是，即便是这一小部分商品，也不是随便什么商人都能盘下的，特种经营券向来一券难求，每年限量颁行，竞拍可得。
拍得经营券的商人，也不能自由地挑选商品。
会有专员将剩下的货物大致平均地分成若干份，商人凭经营券抽签，抽到哪一份就是哪一份，好歹都得认下。
认得的货物，只能在霸下港的交易市场售卖，售价公开，以防逃税。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分配，还有一项，便是水军大帅的特权：代购权。
身为水军大帅的皇子，有权代购大致相当于一船的货物，原则上，任何人都可以在规定时限内向王府提出申请，至于接受谁的申请，那便是由领军皇子自行裁定了。
更别提，在领军皇子自己的俸禄津贴允许的范围内，那是想买啥就买啥。
就比如，花大价钱买一只人鱼。
正是因为这些特权，让帝国水军大帅的身份成了妥妥的肥缺。
虽然每一个成年的皇子都会领兵，但是，水军一职，向来被视为皇位继承权的风向标。
只有龙旭自己心里明白，这种看似风光、实则危险重重的职务就是用来养蛊的。
要是哪一天他犯了大错，或是死于非命，父亲会立刻把这个职位丢给另一个儿子，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但是，如果他能撑到把自己的皇帝老爹熬死，就证明他是天选之子，再无人能质疑他的皇位合法性。
龙旭高兴不起来，是因为他用脚趾头想也能确定，自己这次是回不了家的。
他那个皇帝老爹之所以把水军大帅的帅印交给他，并不是因为偏喜，纯粹是因为答应了他那个早死的娘，也就是正宫皇后。
当今龙皇龙承朔和自己的正宫皇后感情并不差，却也没有好到能让他收敛自己花心的老毛病。
皇后早死，他感天动地的当众嚎哭了一场之后，便下诏全国，永不再立正宫。
却不仅仅是为了表达痛惋之情，更多的是为了便于他在今后的日子里雨露均沾。
皇后是必须有的，但是，不需要一辈子都有。
龙承朔也不讨厌皇后的独子龙旭，何况，龙旭从小乖巧温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不过，龙承朔也完全不介意给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子找麻烦。
堂而皇之地说是历练。至于和枕边风吹起的时间相近，那纯属巧合。
虽然兴致缺缺，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龙旭穿戴齐整，沿铁桥缓缓走下帅船，笑着与前来迎接的官员寒暄。
码头上没有一个皇室成员，只看见大太监秦公公远远地站在队伍的最后。
看来，是猜着了。
例行公事之后，龙旭便前往距离码头不远的大帅府。
即便马上就会被赶回海上，修缮船只，重新调配兵力，总也还要几日。
热茶还没喝上一口，秦公公就尾随而至。
堆着一脸职业假笑，俯首言道：“殿下一路辛苦了。”
“公公此言差矣，都是旭分内之事。”龙旭也就还以职业应对。
客套点到而止，又问道：“公公不辞劳苦，可是父皇有要事交代？”
秦公公往屋外一招手，一个小太监弯着腰举着一个紫漆鎏金盘进来，盘上正是皇旨。
龙旭正要下跪，秦公公忙双手托住他的胳膊。
笑道：“陛下体恤殿下，特赐免跪。”
龙旭转而对皇旨深揖：“陛下隆恩。”
秦公公宣旨：“吐火国景皇寿辰将近，孤年迈体衰，不胜舟车劳苦。着皇嫡子青王龙旭代为前往祝贺，休整之后，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礼毕，气氛便缓和了不少。
龙旭探问道：“不知父皇可有指定贺礼？”
秦公公笑道：“陛下说了，让殿下自行在这次的收获中挑选几样便可。”
龙旭哭笑不得。
要送去京城分给皇亲贵戚的东西早已造册，用于拍卖的也都登记在案。
有皇旨在，他是可以在这些东西里随意挑选，但是，万一挑着了有人已经看上的东西，那就是得罪人的事儿了。
可是，除了这两项，剩下的货物之中，就很难挑出能作为国礼的东西了。
这老东西摆明着是让自己掏腰包啊！
龙旭在心里咒骂着，表面不动声色：“旭领旨。”
秦公公突然一脸神秘地笑弯了眼，让龙旭忍不住一个寒颤。
“殿下，陛下心疼您，特地让我给您带了一点好东西来，可都是人间极品啊。”
龙旭无语，这光听着就够鸡肋了。
秦公公又一招手，一溜十二个婀娜女子款款而至，虽各个以绢扇遮面，纤薄的丝绢却也遮挡不住年轻貌美。
色批老头子又把自己挑剩的采女送来了！
他不要，直接给人家父母送还回去，不行吗？！
龙旭是真心想哭。
把秦公公送走以后，龙旭站在屋外，看着一屋子的女人，正犯难，救星就及时地出现了。
虽然是料定了会出现的。
龙旭侧身一避，就让千霏雪扑了个空。
她嘟着小嘴，嗔道：“龙旭！你就不能让我一次？！”
龙旭轻轻耸了耸眉：“我让了，你也要不高兴，还不如不让。”
千霏雪眨巴眨巴眼睛，笑道：“也对。”
她很快就翻了篇，朝着屋内瞟了一眼，瞬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招展。
龙旭轻叹：这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啊。
千霏雪一旋身，纤细的胳膊搂上了龙旭的脖子：“我的好夫婿，娘子我可要吃醋咯。”
龙旭撇嘴：“才怪。”
“怎么？你真不要啊？”
“我又不是那老头子！你带走，随你处置。”
“哇哦，那我可不客气了。”
“不需要！”
千霏雪蹦蹦跳跳地走了几步，又回身，向龙旭伸出摊开的小手，笑得超甜。
“专门装了几个箱子，已经让人送你屋去了。还想要什么，快点列个单子。三天，过期不候。”
两人彼此熟悉得早已经无需多言。
看着远去的背影，龙旭轻轻摇了摇头。
青王妃千霏雪，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
千霏雪是三朝元老千霆之女。
这千霆，也不知道祖坟上长了什么好东西，一妻两妾，一口气给他生了十一个儿子。
物以稀为贵，再好的东西扎了堆，也就不稀罕了。
千霆想要女儿想疯了，不顾妻妾高龄，还一个劲儿地生，终于生出了这么个女儿，还陪上了原配妻子的一条命，自是宝贝。
他仗着自己的资历，硬是让女儿占了儿子的名额，入国学内院，与一众皇子公主一同读书。
千霏雪只比龙旭小了两岁半，与他们大致同龄的还有龙旭同父异母的妹妹兰芝公主，三人便跟着同一个老师，在一个屋下学习玩耍。
只是，一直以来，龙旭对千霏雪和对妹妹兰芝的态度差不多，千霏雪也就把龙旭当哥哥。
偏偏那老臣千霆得寸进尺，逮到机会就在皇帝耳朵边上吹风，把自己的女儿吹得天花乱坠。
临死了，还不忘给皇帝上书，就写了一句话：臣只得一女。
龙承朔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龙旭刚行了成年礼就下旨赐婚，遂了千霆的意。
打发了千霏雪，龙旭就忙着调配兵力，补充物资。
景皇寿辰可是定死的日子，别说是迟上一天两天，便是错过了大典的吉时都是极为失礼的。
龙旭原本以为多少能在港口逗留半月，如今，也只能作罢。三天时间，便起航了。
此时，距寿辰尚有一个月又五日，还算宽裕。
从霸下港出发，横穿星落洋，如果一帆风顺，十五天便可到达吐火国的紫荆港。
上岸办妥手续，再前往吐火国皇城所在地，中都炽焰城，又需在路上行进三到四天。这还都是在全无意外的前提下的行程用时。
实际上，穿越星落洋的航程是少有风平浪静的。
星落洋海况复杂，天气瞬息万变，这只是一方面。
更主要的是，如果不想绕上月余的远路，就得穿过万涛北部和冥河国所属永寂岛之间的海域，那便左右都是敌人。
所以，还是需要多预留一些时间的。
如果能侥幸避免所有可能的意外，也不过就是在炽焰城逗留得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