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章,请大佬点评,有什么问题:
郭伯升从梦中惊醒,后颈枕在甲肩,胸口压着皮甲。伸手去摸手机关闹钟,手却撞在冰凉的铜剑格上,“当” 的一声轻响。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一阵冷风吹到脸上。自己正坐在一乘四马战车上,手里握着青铜剑柄。这只手骨节粗大,掌心带着厚茧,不是他敲键盘的手。
那剑格之上,铸着一个圆形族徽,好像两只大手按住猛虎。初看陌生,却越看越觉得熟悉。仿佛无数碎片般的记忆从这个族徽中涌入他的脑海。
郭伯升感到头痛欲裂,用双手捂住太阳穴。过了半晌,眩晕慢慢退去,他也明白过来。
昨夜睡前看了一个“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心有所感,竟然穿越到祖先身上,成了西周时代的小虢(guo)国君,名叫虢伯升。
只不过故事里的敌人是犬戎,而现实的敌人却是西申国为首的姜姓之戎。
数十年来,申戎不断蚕食侵扰。七年前,申侯更是率戎军沿泾水南下,在千亩之田歼灭周人南国之师。逼得周王靖在宗周城下盟誓,强令太子娶申侯之女为正妃。还割让大片土田给了申、吕等诸侯。
万余周人失去土地,扶老携幼逃到泾水之南。
虢伯升的父亲也在千亩战死。不久之后,十七岁的虢伯升在雍邑即位国君。
此时正值十月初冬,小股姜姓之戎常常入寇劫掠。虢伯升正带着三乘战车巡逻边邑,防备戎人。
突然战车的御手虢成喊道:“主公,前面有戎人!”
伯升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土路上,一乘革车正慌慌张张往西北千河谷口逃去。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粮袋,还挤着三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追!”
四匹战马应声加速,车轮碾过枯草砾石,直奔革车。
车上一个戎人回头射箭,被小虢车甲挡开。
伯升精神振奋,搭箭上弦,弓弦拉满,一气呵成。三棱铜镞破空而出,正中一人后心。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栽下车去。
这一箭如此快,如此准,着实令他吃了一惊。看来祖先的武功非常了得。
御手虢成催动战车,追上了革车。
另一戎人见跑不掉,扔下缰绳,跳下革车,拔剑冲来。
车右虢翰挥起长戈,一下扫在他脖颈上。戎人倒下,流血在地。
三乘小虢战车围住革车。
车上只剩一个戎人,他慢慢下车,指着三个女子粗声说道:“怪我多带了几个物件,走得慢了一些。既然被你追上,这些东西,你就拿去吧。”
伯升传令道:“杀了他!”
那个戎人赶忙呼叫:“且慢!我族侄是吕侯!”
吕侯和申侯正是姜姓之戎的靠山。千亩之战后,申吕势强,这些戎人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伯升伸手拦住随从,走到戎人身边。
那人见伯升果然不敢杀他,脸色和缓下来,笑道:“得罪了。”
伯升“噌” 地掣出铜剑,反手刺入戎人心口。戎人口中嗬嗬作响,身体软倒在地。
伯升擦去剑上血迹。平整如镜的剑身上映出他半张面容。眉峰沉敛,目若朗星,质朴的外表下隐约显出彪悍。是个战士的样子。
随从虢明上前禀道:“主公,戎人尸身不宜弃于此地,恐其同党寻见,引兵报复我小虢。”
伯升点头,传令解开女子的绑索,放她们下车。再将尸首装上革车。
三个女子慌忙整了整衣襟,跌跌撞撞从车上爬下来,拜倒在地,声音颤抖:“贱…… 贱民见过君上…… 谢君上救命之恩……”
伯升叫女子起来,护着她们回到甸邑,命她们各回各家。女子们谢恩离去。
甸邑街道上,横着十余具尸首。柴扉散落在地,有几间茅屋还在冒黑烟。一个老妇人抱着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青年,坐在巷口。
伯升上前探问,见那个青年已经僵硬,老妇却神色漠然,并不答话,像一段枯木。
伯升沿着街道前行,经过一扇柴门。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的婴儿哭声。
推门进去,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脚下一个男子倒在血泊中,死去多时。草席上,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小脸憋得发紫,正在不住啼哭。
伯升俯身把婴儿抱起来。心中犯难。
室内男人已死,女人多半也被戎人掳去了。外边寒风萧萧,这小婴儿没有奶吃,如何能活?
伯升转向几名随从,问道:“这婴孩该如何安置?”
虢翰脱口说道:“可把他交予里正,找邑中人家收养。”
另一名随从名叫虢明,摇头说道:“这里是野人甸邑。大多贪利,冷漠无亲。如今遭逢戎人抢掠,过冬都难,谁能养活婴孩?”
伯升想起,如今正是国野分治的时代。国人同族聚居,邻里间沾亲带故,彼此信任,互相帮助。而野人则是杂族混居,人情冷漠。再加上野人赋税重,无教育。大多都贫穷而且粗鄙无耻。若把婴孩交给当地野人,与杀他无异。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对众人说道:“我要将他带回雍邑,寻找国人养育。”
众随从见伯升对一个野人婴孩如此费心,都吃了一惊。
伯升招来里正询问。
里正哭着脸回道:“全邑粮食都被戎人劫走了。如今全邑两百八十余口衣食无着,请求君上救济!”
伯升命人把革车上的粮食先留下暂时救急。答应随后调粮过来。
里正千恩万谢。
伯升包好婴孩,坐上战车回小虢的都城雍邑。一路上,婴孩饥寒交迫,啼哭不止。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穿越到祖先身上,就不能对此无动于衷。
回到雍邑署衙,日头已经偏西。把婴孩交给母亲苏己暂时照顾。
吩咐卫士把革车上的戎人尸首处理掉。然后招胞弟仲毅前来商议。
仲毅来到,立在阶下。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却双目如电。身着下大夫服,玄端素裳。父亲战死时,虢仲毅才十四岁。兄弟二人跪坐灵前,互相扶持,艰难撑起小虢社稷。如今仲毅正是小虢司徒,国中庶务都靠他打理。
伯升讲起甸邑遭劫,需要调拨粮食过冬。
仲毅面露难色,说道:“兄长,如今初冬,要坚持到明年夏天才能有粮。若要救济,需要三百石粮食。可是我国库中仅有五百石。祭祀和戎事都需要粮食,与戎人交战死伤也要抚恤。更何况戎人劫掠,防不胜防,倘若明日再劫去粮食,难道我们都能救济吗?”
伯升心里一算,确实不够。
仲毅又继续说:“好在不是国人遭劫。粮食实在不足,便叫他们自行找粮去吧。”
戎人也知道国人宗族互保,且人人习武,不好得手。便专劫野人,每每手到擒来。
伯升回忆起野人甸邑两百八十余口断顿的惨状,心中不忍。终于还是说道:“三百石太多的话,就调去两百石吧。好歹过了这个冬天,我们再想办法。”
仲毅苦笑着,拱手领命。
伯升心想,这般年年遭掠、拆东补西的苟且,终不能长久,愧对先祖。只要申侯继续兴风作浪,寇患便永无宁日。定要打败戎人,保护家国。
他愤然说道:“千亩之战时,戎人杀我先君,将人民首级堆成京观。七年来,年年入寇,杀我士民。此仇不报,寝食难安。”
仲毅安慰道:“兄长放心。天子必不会一直委曲求全。城下之盟不过是权宜之计,定会再伐申戎。”
伯升问道:“我国可以出兵多少?”
仲毅正色回道:“我小虢举国上下,国人一千五百余名。有战车二十乘,青铜戈矛五百件,青铜甲胄一百套。这些兵甲可装备一旅之众。”
一师有三千人,一旅只有五百人。周天子在宗周镐京有六个师,在成周洛邑有八个师。当年尚且被西申打得大败。如此看来,小虢国简直无足轻重。
伯升略有失落道:“我国披甲之士,只有百人。”
仲毅闻言,鼓励道:“我国传统尚武,胜过别国,人皆可战。更何况为先君报仇,必不惧申戎。”
伯升微微颔首。
士气虽然重要,但形势比人强。如今的情形,讨伐西申如何才能获胜?
正思考时,卫士来报:“主公!虢公使者至,携公府手书,事关伐戎大计。要虢子五日内赶到宗周,不可耽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