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 894 字
出了满月,奶水反倒下去了。
先是少,后来就没了。周秀兰急,喝鲫鱼汤,喝不下去,喝了吐。大夫说一是月子里没歇好,二是这年头,谁都一样,米汤也能养活。
米汤养活是养活,孩子不长。满月那天在卫生所称的,秤是吊着的那种,孩子放进布兜里挂上去,晃了两下才稳。四两。大夫说一个月长四两太少,正常得长二斤。
"明天我去弄鱼。"陈松林说。
"哪儿弄?"周秀兰说,"人家码头,你请假请多了,工头那脸色你自己看。"
"不请假。下了班去。"
她试过各种法子。醪糟熬了,喝不下去。隔壁曹婶隔墙听见动静,探过头来出主意,说了半截,没往下说。
"没奶的孩子多。"曹婶说,"都能长大。你先补你自己的身子。"
第二天他下了班没回家。落风市的西边有个河湾,连着货码头,秋天走水船,码头上卸冻鱼。他去得晚,正赶上最后一车。
搬冻鱼的是论筐的。冻鱼在筐里冻成一坨,一坨两百斤,两个人抬。抬完了,工头记筐数。
陈松林不抬这个。他站在边上等,等人都散了,找工头。
"头儿,有个活。"他说,"这筐跟筐冻一块儿了,得有人掰开。掰开一筐,给我两条小的,行不?"
工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堆冻鱼。
"三筐。"工头说,"掰不开白干。"
陈松林蹲下去。冻在一起的鱼,得先找到缝,用巧劲,硬掰是掰不开的,鱼断了也不值钱。他掰了一晚上,手指头冻得没了知觉,掰开两筐半。
第三筐没掰完,天快亮了。
工头数了数掰开的,从筐底捡了四条小鲫鱼,塑料袋一装,扔给他。
"明天还来不?"
"来。"
"叫啥?"工头掏出个本子,"干活的人我都记着。"
陈松林没说。他把鱼拎起来,说了声谢,走了。
回到家,天亮了。周秀兰在灶上等着,看见鱼就明白了。她接过袋子,看见他的手,两只手指头是紫的,指甲缝里有血。
"你这是……"
"鱼。"陈松林把手背到身后,"熬汤,能下奶。"
汤熬好了,周秀兰喝了一碗。她看着陈松林泡手的那盆水,水慢慢变浑。
她把他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指甲缝里的口子结了痂,新的摞着旧的。
"疼不。"
"不疼。"
"你撒谎。"周秀兰说,"我刚才碰一下,你手往回缩了。"
陈松林没话了。他这个人,脸上不带事,手上带。
"明天别去了。"她说。
"明天还去。"陈松林说,"工头记我板车的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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