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 1017 字
曹舟住进了医院,跟陈雨上回住的是同一层。
押金交了,药上了,雾化一天三回。孩子躺在小床上,脸罩着一个塑料的面罩,雾气从面罩的缝里冒出来。他不哭,咳,咳得整张小脸通红。
曹婶陪床。夜里她就睡在床边的长椅上,椅子上垫着自家的褥子。白天周秀兰过去,给曹婶带饭,让孩子两个人并排躺一会儿。
两个孩子并排躺着的时候,曹婶就坐在旁边看。她看陈雨的功夫比看曹舟还多,看一会儿说一句,还是这个乖。
第四天早上,周秀兰看见曹婶的手背上有道口子,结了痂,是夜里孩子咳,她扶孩子的头,让孩子的指甲蹬的。她没提,曹婶也没提。她回家拿了一管烫伤膏,放在床头柜上,也没说。
陈雨躺在曹舟旁边,睁着眼。
曹舟咳。咳一声,陈雨的眼珠转一下,看着曹舟。
"你看他干啥。"曹婶在旁边说,"看也替不了他咳。"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孩子往陈雨那边挪了挪,让两个孩子挨着。
第四天,曹舟不咳了。第五天,烧退了。大夫查了房,说再观察两天,肺里那点音没了就出院。
第六天早上,曹婶在走廊里跟大夫说话,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
"押金一百,药费、床费、雾化,加起来是一百四十。"大夫说,"押金抵了,还差四十。"
"四十。"曹婶重复了一遍。
"差四十。今天先不出院,明天交上也行。"
曹婶站在走廊里。她身上那件褂子,袖口磨得发亮。她把褂子的下摆抻了抻,又抻了一下。
陈松林上夜班去了,周秀兰在家。曹婶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回到病房,坐下,从兜里摸出当票,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去。
下午,陈雨他们又来。两个孩子并排躺着。曹舟这回不咳了,睡得沉,脸上有血色了。
雾化的面罩还挂在床头。曹婶把它摘下来,用热水涮了,晾在窗台上。窗台上还晒着几块橘子皮,是她泡水喝的,说败火。
病房里三张床,另一家是个术后的老头,家里人轮着班。老头睡觉打呼,曹舟从来不被吵醒,陈雨也不被。两个孩子的觉,都沉。
"你家这个耳根硬。"邻床的老太太说,"打雷都吵不醒。"
"不是耳根硬。"周秀兰说,"他是懒得理。"
老太太笑了,说头一回听人这么夸孩子。
"嫂子,还差多少?"周秀兰问。
"不差。"曹婶说,"够。"
周秀兰看了她一眼。曹婶迎着她的眼睛,没躲。
"镯子呢?"周秀兰忽然问,"当票还在,镯子……"
"镯子赎不回来了。"曹婶说,"利息高,赎回来还得再当。放着吧,六个月内都是当铺的。"
她说完,低头给孩子掖被角。
"等舟舟大了,挣钱了,"她说,"我再给他打一副。"
周秀兰回家跟陈松林学了。陈松林听完,半晌,说了一句。
"那副镯子,她娘给她的时候,怕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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