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书盟
APP 下载
社区小说库书架排行榜
排行

© 2026 四海书盟 —— 无广告 · 无付费的非营利小说社区 · 本站作品由入驻作者授权发布,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APP 下载用户协议社区规范

鲁ICP备2026052007号公安备案图标鲁公网安备37040302006109号

书架写作小说库社区我的
墟狱:食神约 27 小时读完
16

第 16 章 · 3185 字

第15章 刮墙硝墟

盐罐空了。

徐峰把罐子倒过来,在灶台上磕了三下,磕出几粒灰白的渣。他用指头把渣刮到一起,捻了捻,捻完放进嘴里。

一点咸味都没有。是罐壁上掉下来的釉。

配给里的粗盐,这个月也跟着少了三成。前天就见底了。

这两天灶上的汤是寡的。灰皮薯熬成糊,加一把野葱,喝进嘴里是甜不甜、淡不淡的一股土味。徐峰自己尝着都皱眉。

更要紧的是人没劲。

领饭的队伍比以前慢。有个人端着碗走到一半,腿一软,坐在地上,碗举着不肯放,汤洒了一身。他坐在那儿缓了半天才起来。

老二在灶房里骂。

"峰哥,这汤喝下去跟喝水一样。喝三碗,撒一泡尿就没了。"

"出汗不出力。"徐峰说,"人身上那点力气是盐吊着的。没盐,吃再多也白搭。"

"那咋办。"

"找盐。"

徐峰从怀里摸出那只用过的破瓢,走到后院,把瓢底朝天亮给老二看。

瓢底早干了,那层白霜不见了。

"上回我在这瓢底尝出过咸味。"徐峰说,"水是从东墙根渗出来的,渗出来的水里带着东西。那东西是从土里来的。"

老二瞪着他。

"您是说,土里有盐。"

"墙根那层白霜,叫硝。硝里带着盐。"

老二挠了挠头。

"那玩意儿能吃?"

"吃不死人就先试试。"

徐峰叫上老二、小哑巴和麻子,四个人抬着两只空筐往东墙根走。

东墙根那一片湿土泛着白。白得不均匀,一块一块,像长了一层薄癣。

徐峰蹲下,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舌尖上。

涩,苦,苦完有一点凉。

"就刮这层白的。"他说,"只刮白,不带黄泥。带一块黄泥,后头多滤两遍。"

"拿啥刮。"

"不能用铁。铁器带锈,锈一进去,盐就发红发腥。"

徐峰削了四根竹片,削得一头薄一头厚,自己拿了一根,剩下三根分下去。

四个人蹲成一排,开始刮。

竹片贴着地皮往前推,推到白霜起皮,轻轻一挑,挑起来一层薄片,落进筐里。动作要慢,快了就把底下的黄泥带起来。

小哑巴刮得最好。他蹲得极低,半个身子贴着地,竹片的角度压得很平,刮出来的片薄得能透光。刮满一把,他就把手举起来给徐峰看。

徐峰点头。

小哑巴咧liě嘴笑了一下,又低头刮。

老二刮得最差。他手上没轻没重的,竹片一挑就是一大块,白的连着黄的。

徐峰把他筐里的倒出来,蹲下,一片一片挑,把带黄的都挑出去。

"峰哥,我这是刮土还是刨地。"

"你这是和泥。"

"我来的时候也没人教我刮硝啊。"

一上午,四个人刮了三筐。

回灶房,徐峰把硝土倒进一只大缸,加水,水要漫过土一指。他拿一根木棍进去搅,搅到水面上浮起一层浮沫,用瓢把沫撇掉,撇得很干净。

"泡一夜。"他说,"土沉下去,盐在水里。"

第二天早上,缸里的水分了两层。上头一层是清的,微微发黄。底下是厚厚一层泥。

徐峰拿瓢,贴着水面往下压一点,一瓢一瓢撇。撇到快见泥的时候停下。

底下那一层不要。

他把撇出来的水倒进锅里,架小火。

火要小。火一大,水翻起来,锅边先干,盐就糊在锅壁上,刮不下来。

徐峰蹲在灶口,一只手拨柴,一只手拿木片沿着锅边慢慢划,把刚冒头的白圈划进水里。

熬到午后,水少了八成。锅面上浮起一层细白的花,像水里结了冰碴。

"盐花。"徐峰说。

他不撤火,接着熬。熬到水全干,锅底剩一层东西。

黑的。

徐峰拿木片铲下来,摊在布上。摊开一看,黑里夹白,颗粒粗,还带着土色。

他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老二在旁边等着,眼睛瞪得溜圆。

徐峰的脸皱了一下。

苦。

不是一般的苦。是那种先涩、后苦、苦完舌根发麻、麻完还有点凉的苦。他把那一口吐在地上,吐完又漱了两口水。

"咋样。"老二问。

徐峰没答。他把布上那堆黑东西重新倒回锅里,加水化开。

"峰哥,这不是盐吧。"

"不是。"

"那是啥。"

"硝。"

老二蹲下来看他操作。

徐峰把化开的水用一块旧布滤了两遍,滤出来的水清了些。他重新上火,还是小火。

这次熬到一半,锅面上浮起一层黄沫。他拿瓢把沫撇掉,撇干净,接着熬。

熬干,锅底出来的东西比头一遍白。灰白色,颗粒细。

徐峰捏了一点,先放在舌尖上,停了一息,才抿开。

咸。

咸里带着苦,苦得发凉,凉得舌根发紧。

老二也捏了一点,尝完整张脸都拧成一团,呸呸呸吐了半天,吐完灌了半瓢水。

"这啥玩意儿,比药还难吃。"

"比药难吃,比没盐强。"

"这能吃?"

"再熬一遍。"

徐峰把它又化开,又滤,这次滤了三遍。滤完的水几乎无色。

他重新上火。

这回他没等熬干。

水少到七成的时候,锅面上的盐花又起来了。细密的一层,从锅边往锅心爬。

徐峰撤火。

"端布。"

老二把一块干净的粗布摊在案板上,四角压住。

徐峰拿瓢,趁着水还烫,把锅里剩下的稠汤连盐带水一起舀起来,倒在布上。水从布缝里渗下去,布面上留下一层湿漉lù漉lù的白。

他用木片把那层白刮到一边,摊薄,摊开。

"别动它。让它自己干。"

小哑巴一直蹲在灶口看。看到徐峰刮完最后一刀,他伸出手,在徐峰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徐峰低头看他。

小哑巴指指布上那摊白,又指指自己的嘴,然后两只手掌往两边一摊。

"你想尝。"

点头。

徐峰拿木片挑了一点最细的,放在小哑巴的指尖上。

小哑巴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没咽,含着,含了三息,喉咙动了一下,咽了。

咽完,他抬起头,对着徐峰笑。

那是徐峰头一回见他笑。笑的时候还是没有声音,嘴角往上扯,眼睛弯起来,两边脸颊挤出两个很浅的坑。

他伸出手,在徐峰手背上又敲了两下。这次敲得很快。

"咸。"徐峰说,"对不对。"

小哑巴用力点头,点完又指指自己的舌头,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一点苦。"

点头。点完他又竖起半根手指,比了个很小的尺寸。

徐峰明白了:苦只有一点点。

老二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

"峰哥,你们俩打手语打得挺热闹,到底成没成。"

"成了。"

"我尝尝。"

徐峰挑了一点给他。

老二尝完,愣lèng住了。他站在那儿不动,眼睛慢慢红了。

"峰哥。"

"嗯。"

"这个味,我娘做菜就是这个味。"

他抹了一把脸,抹完赶紧端起旁边那口空锅,端得笔直,走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我端锅去。"

那天下午出了点事。

有人跑去跟巡院的狱卒说,灶房那帮人在东墙根刨墙,怕是要挖洞跑。

狱卒来了四个,拎着棍子。领头的进院就喊,喊完才发现没人应,因为寂墟里喊也白喊。他只好走到灶房,一脚踹chuài开灶房的门。

徐峰正在看火。

狱卒指着院子里那三只缸。

"那是什么。"

徐峰拿木片挑了一点布上的盐,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狱卒没接。他盯着徐峰的手。

"尝。"徐峰说。

狱卒后退半步,握紧了棍子。

"你让我尝?"

"盐。墙根刮的硝熬出来的盐。你要信不过,就倒掉。倒掉也行,我明早的两千份汤还是淡的,淡到后天,干活的人就躺下一批,躺下的那批算谁的,你自己去跟典狱长说。"

狱卒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伸手,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的脸也皱了一下。皱完,他咂zā了咂zā嘴,又咂zā了一次。

他没说话。

他把棍子往肩上一扛,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他抬手往外挥了一下。

"接着刮。"

第二天早饭,灰皮薯糊里撒了盐。

徐峰撒得很省,一锅撒两撮,撒完搅匀,自己先尝一勺,尝到刚能咂zā出咸味就停。

领饭的队伍还是那条灰龙。

头一个人端了碗,闻了闻,喝了一口,忽然停住。他抬起头看徐峰,看了两息,又低头喝第二口。

第二个人喝完,把碗举起来,对着天照了照,像要看清碗里到底是什么。

第三个人喝着喝着,肩膀开始抖。

徐峰一勺一勺舀,没抬头。

那天早饭两千份,剩零份。

那句"剩的算你的"没有来。

粗嗓门吆yāo喝完份数,停了一下,又吆yāo喝了一句别的。

"咸么。"

徐峰愣lèng住了。

"你说啥。"

"本系统问你,咸么。"

徐峰看了看灶台上那小半罐盐。盐是灰白的,颗粒粗,捻一下还发涩。

"咸。"他说,"还有一点苦。"

那嗓门哼了一声,像是不满意,又像是满意。

"明儿接着熬。"

老二抱着那小半罐盐往回走。他走得极慢,两只手托着罐底,胳膊抬到胸口,脚下一步一步挪。

徐峰在后头看着,说:"那是盐,不是牌位。"

老二站住,没敢回头,怕罐子晃。

"峰哥,这盐头两遍苦,第三遍才咸。我怕它跑了。"

"它跑不了。"

"那明儿还刮么。"

徐峰看了看东墙根。那一片湿土已经被刮下去一层,露出底下的青砖。

"刮完了。"

老二终于回了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上别处刮去。"

"哪儿。"

老二把盐罐往上托了托,下巴往院子外头一努。

"判官府那墙,白得跟扑了粉似的,肯定有硝。"

本站作品受版权保护,打印导出已禁用——登录 四海书盟 支持正版阅读

本章说(0)

后参与评论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为本章
上一章:第14章 配给被扣了下一章:第16章 三爷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