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2053 字
韩武寻来许明、林思，又叫上赵勇等几个伍长，将郑家的事摆开说了。
许明听罢，皱眉道：“要借三四十人，只怕难办。我村虽有数十名练勇，可也不是人人愿意出远门打仗。”
韩武道：“我如何不知？只是郑官人已把话说到这份上，若借的少，被以为是敷衍，那往后咱们村里在官面上的事只怕要被为难。”
林思叹道：“穷人卖命换钱，自古以来便是常见。只是我等前番虽打胜了夹石沟，也折了人手，这回又不知贼人底细，须得把话说清楚。愿去者去，不愿去者留下守村，不能勉强。”
韩武道：“正是这个道理。你与教头去招呼众勇，我再去寻几个人说道。”
许明、林思应了，便去了操练场，遣人敲锣召集村勇。
不多时，场上聚来四五十人，许明将郑家借勇之事说了一遍，又道：“每人开拔钱一千，事后另有赏赐，伤亡也有抚恤。只是此番远去桐村，少不得与贼人厮杀，诸位须得思量清楚。”
众人听罢，顿时喧哗起来。有人叫道：“一千钱！我愿去！”
旁人笑道：“好赚的钱能轮到我等？这是卖命钱！我心里掂量着，能赚却不定有命支用。”
有一人名王伍，乃林思得力搭档，他却笑道：“前番夹石沟那许多贼人，还不是叫我等杀退了？这回有郑家供给钱粮兵械，又怕他作甚！”
有人笑骂道：“你上回才杀了几个，如今倒敢如此夸口！”
众人哄笑起来。
许明摆手道：“休要只顾说笑。愿去的便报名，不愿去的留村守备，犯险之事，不必勉强。”
王伍当先上前，问道：“教头与慎初兄去不去？”
二人苦笑道：“我等如何逃得过。”
王伍大笑：“那便将我带上！正缺钱购制冬衣。”
这一来，又有几个相熟的跟着报名，也有人回家与妻儿商议去了。许明叫人搬来桌凳，取了纸笔，逐一登记姓名。
待人渐散，许明点了名册，见还不足三十人，不免发愁。
林思道：“兄长，这找人卖命寻死的勾当，不必说得太多，话都说开了不曾骗他，叫他们自个思量便是。”
许明叹道：“贤弟，我如何不知！只是里正、团头将此事交于我，叫我如何不急？”
林思道：“团头还在别处寻人，且回去看看再说。”
二人又等了一阵，见再无人来，便收起名册，回村寻韩武。
此时郑策正在社屋内吃酒，韩武作陪。见二人回来，韩武忙迎出来问道：“如何？凑了多少？”
许明将名册递去，道：“连我二人在内，共有二十五人。”
韩武听了大喜：“那成了！我这里另有七人愿去，共三十二人，够数了。”
许明笑道：“既如此，便可回报郑官人。”
韩武道：“郑官人也给你二人留了座，快进来。”
这便拉扯着二人进去，只见堂内最末靠门处，果然有两个空席。
韩武向郑策行礼道：“共有三十二名练勇愿听从官人差遣，许教头、林伍长皆去。明日天明便可启程。”
郑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环视众人，温声道：“诸位高义，郑某感念不尽。我敬诸位。”
众人忙举杯相陪。
又饮了几杯，郑策便对赵宁歉声道：“我平日只顾读书，身子不比贵村壮士，不堪远行，现已是乏力。容我失礼，告退早歇。”
柳桥村众人忙道：“官人且早歇。”
这便将他引进最好的客房，又安排随从夜宿。
不料才安顿妥当，便有两个郑家仆从点着风灯钻进载货马车，一阵叮当作响后，抬出一个木箱来。
那仆从将箱盖打开，向赵宁、韩武施了一礼，说道：“两位且慢，贵村练勇的开拔钱在此，共三十二串，请点收。”
赵宁忙叫人将木箱抬进社屋，略一点数，便将箱子封好，留待明早分给众人。
事毕出了社屋，赵、韩二人皆摇头道：“郑家人好生倨傲。”
当夜，那些应允出征的村勇，各自收拾兵械行囊。林思回到住处，也将兵械检查一遍，又取出一把折柄铁铲。这铲是其父生前请军中匠人打造的，铲头、铁柄皆可折合，平日携带甚是方便。他用了多年，见各处机括尚且牢靠，便收进行囊。
次日五更，村中便有人敲锣催促。众勇吃罢早食，陆续带着行囊兵械往村口聚集。
郑家人马早已备好车马，正在村外等候。赵宁、韩武则在社屋里摆开铜钱，照着名册逐一分发。
众勇领了开拔钱，皆交与送行的亲人。林思则将钱寄给团头韩武。
待吃罢早食，柳桥人跟在桐村人马队尾，辞别后沿乡道而去。
等人马远去后，赵宁、韩武方才收了笑意，黑着脸自顾回村进了社屋，叫来村人洒扫。
不多时，有村人从郑策所宿房间里捧着一个小木盒走出，手上还捏着一封信。赵宁忙剪开信封封口展开看，韩武凑过头来。
只见信内写道：赵、韩二位乡兄台鉴。承蒙二位慷慨相助，感念不尽。盒中俗物些许，略酬二君奔走之劳。恐当面相赠君等坚辞，故悄然留置。贵村壮士我必善待体恤，君等尽可宽怀，不必挂虑。郑策拜上。
看罢信，二人抱着木盒进了偏房。撕开封条开盒，解开内里布包，露出两锭拇指大的金子、四锭银子。
二人面面相觑，过了会，赵宁黑着脸道：“一桶黄泥泼裤裆，我等这下成了谋私卖了三十二条性命的贼子。”
韩武气极而笑：“若叫村人得知，往后岂能与我等善了，村勇如何还能使唤得动？”
赵宁冷笑道：“如何能不得知！官家人的心真有一百个眼子，既还了人情也拿捏了把柄。且若是许明、林思等人于他郑家有用，只消露个口风，他们岂能不恶了我等？再被人一劝，就落籍桐村给他郑家卖命了。”
“若是折多了人手，看在这些俗物份上，我等也不好追责。”韩武将拳头攥得咯吱响。
二人怒极，又不敢发火叫外头人听见，只得在屋内黑着脸踱步，欲商量出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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