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长葫芦状的大陆,被无边无际的大海包围着。
在大陆的最窄处,一道高耸入云的山脉东西向横贯陆地,既是气候分界线,也是天然的国境线,把这片大陆几乎均等地分成了两个国家。
根据地理位置,被分别称为北国和南国。
从有历史纪元开始,至今两千四百三十三年,一直都是这样的格局。
总得来说,这是一片和平的土地,两国偶有小打小闹,两千多年,来却从却未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
究其缘由,一言蔽之:没必要。
北国一年有小半年时间都被冰雪覆盖,更有约莫五分之一的国土是终年的冰天雪地。
而在南国,则是一年有半年的时间要被酷暑和海上来的强风轮流蹂躏。
两国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窥伺对方的土地和资源毫无必要,还不如和平相处,互通有无。
两千四百多年间,载于史册的两国战争,大多都源于偶发的气候异常。
因为特殊的地理结构,气候异常往往只会影响到一个国家。灾害造成的破坏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受灾国的国内就会酝酿出对外掠夺的情绪。
不过,这样的战争往往持续时间不长,有明确记载的,持续最长的一次,敌对状态也就维持了两年零三个月,大小冲突不足十次,最终以一纸和平协议不了了之。
气候回归了正常,所以,两国的关系也就回归了正常。
这一次,南国向北国宣战,起因是给南国带来丰沛降水的海上季风已经缺席了三年了。
大旱三年,南国没有足够的蔬果和粮食跟北国交换肉畜和煤铁,国内经济开始出现混乱,民众的不满情绪一触即发。
不过,身为南国太子的上官青云却觉得这场战争可笑至极,还不如两国各派出一些官僚,特别是那些没事找事的主战派大臣,让他们找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开上几个月的会,讨价还价一番,商量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钱。
当然,也很有可能,价钱还没谈妥,旱灾就已经过去了。
所以,他虽然领命出征,却只是让部队在那个山头上驻扎了三个月,消耗了不少粮草,什么正事儿也没干。
而北国派出“御敌”的部队就驻扎在山脉另一边的一片缓坡上,同样是三个月什么事儿都没干,双方是相当地有默契。
一旬之前,南国皇帝上官苍星终于服软了,他下旨任命太子上官青云为首席代表,与北国进行商贸谈判。
两国遣使,互换了国书,商定的第一次会晤时间就在五天之后。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三天前,南国太子上官青云二十四岁生日的当天。
军营之中,一切从简,不过,生日酒宴还是要摆的。
那一天,中军大帐之中,太子上座,帐下各级官员、将领依次排开,除了座次,场面完全是一片混乱。
上官青云也不计较,懒散地倚在软榻之上,自顾自地喝酒。
晚上九点过,差不多就在上官青云二十四年前呱呱落地的时刻,一紫一白两颗明亮的流星划过天际,分行南北。
随后,上官青云突然之间就魔怔了。
他猛地站起来,撞翻了面前的长桌。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无神地望向远方。
酒杯从他修长的手指之间滑落,水晶玻璃碎裂的脆响传出。
上官青云似乎是受了惊吓一般,猛地一激灵,就直直地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落在了软榻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现场所有的人,无论官职资历,齐刷刷地呆住了。倒是平日里缺根筋的高阳良余最快反应过来,慌忙找来了军医。
军医折腾了半宿,也没把太子折腾醒,却也没有查出任何毛病来。
最终,他得出结论:太子喝醉了,睡醒之后,需要服用治疗宿醉的药剂。
全军上下在紧张焦虑中度过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太子上官青云又毫无征兆地自己醒了。
虽然完全没有宿醉的感觉,他还是被迫喝了一大碗味道难以言喻的解酒药。
他不喝,帐篷外面跪着的那群家伙愣就是不肯起来。
高阳良余总觉得醒来的太子和醉酒昏倒之前的不太一样了,他又说不清究竟是哪儿不一样了。
比较明显的变化是,醒来后的太子似乎总在想心事。
有官员来商议商贸谈判的事情,太子就会露出略带神秘的微笑,说一句:“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解决的。”
然后,他就把人赶出营帐,自己接着想心事。
发了一天两夜的呆之后,今日一早,上官青云强迫高阳良余协助他逃出营寨,准备独自前往山脉那边的北国营寨。
“我要找老朋友商量点事儿。”他是这么说的。
北国的前线军营同样是建在山坡上的,但是,既没有围栏,也没有寨门。
白雪皑皑的山坡上散落着一顶一顶同样是白色的帐篷,之所以能把它们和雪地区分开来,只是因为毛毡布料不会反光。
此刻,军营中央最大的那一顶帐篷,毡门大开着。
帐篷正中摆着一张宽大到夸张的雕花紫檀罗汉床,床上懒懒地斜倚着一位身披金丝银裘的少女。
少女约莫二十岁,金发雪肤,一双碧绿的眸子在黑夜中泛着幽幽荧光。
她似乎是在想心事,一动不动地望着帐外不远处的篝火。若不是搭在胸前的锦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真似冰雕雪塑一般。
一夜未眠,天光渐暗。
令狐白羽突然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酸麻的肢体,又很不优雅地打了一个大呵欠。
她走出营帐,抬头看了看夜空。
冰轮一夜东升西落,此刻行程已过大半,孤悬于天边一角。
赤色行星的星相尚在残勾,按轨迹,也早已落到西南边的地平线以下了。
整个军营都睡了,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就连本应保持清醒的巡夜小队,也三三两两地歪在几个帐篷旁呼呼大睡。
令狐白羽一路挨个儿地把巡夜的兵士拖进附近的帐篷,随意摆置在暖炉周围。
她渐渐行至山腰处,在眼见快要离开军营范围的地方站住了,默默地等待着。
山坡下的针叶林里,出现了两个明亮的小圆点,亮点逐渐靠近,可以确认是他。
上官青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不算完整的话来:“累死我了!”
令狐白羽轻声道:“你倒是小声点儿,我下的药不重,动静大了,人还是会醒的。”
说罢,她转身就往回走。
上官青云也顾不上抱怨,赶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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