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来了。”看着手中的信件,萧英卓的脸色不由凝重起来:“孤心,传我命令,让各营地百夫长于我帐前集合。”
“是!”
片刻工夫,众百夫长已来到萧英卓帐外。未等萧英卓出账,百夫长们便猜出一二:“莫不是金甲将军已下令让我等出兵?”
“真要出兵?这才几日?将士们尚未休整过来,偏偏这个时候……”
见帐外已经议论开来,萧英卓方才走出军帐,将手中信件读了一遍。随后方才开口:“粮草一事,诸位准备得如何?”
“回营长,之前入山,我们各营地皆有不少的人员损失,这几日忙于重整队伍。粮草一事,全是玉百夫长帮我等操办。”
“此话当真?”
“回营长,确实如此!”玉萧山没有回避:“我见各营地损失巨大,急需重整。便擅作主张,将粮草一事全揽了下来。”
“有多少?”
“共计两百车。”
“做得不错,押运粮草之事就交由你们玉字营负责。”萧英卓点点头:“众百夫长听令,即刻收拾营地,向定远城行进!”
……
崎岖山路中,一支队伍正快步行进。在其两侧皆是山丘,虽不高大,草木却异常茂盛。
他国商队,若是见此情形难免胆寒。可对长年驻扎在平丘国的敢死营而言,早已习惯。
平丘国本就以山丘众多闻名,寥寥三郡之地虽无高山,却有着不下百座山丘。加之国力孱弱,野兽众多,大多山丘无人敢居住,草木自然生得茂密。
几日行军,将士们早已见惯,故未上心。然萧英卓似有察觉,随即挥手叫停队伍:“执盾!”
众将士大惊,连忙将盾举过头顶。与此同时,上千箭矢从两山倾泻而下,射向众人。
所幸盾牌坚固,敢死营内亦无太大损伤,只是拉运粮草的骡子死了不少,让玉萧山心痛不已,却也不敢作声。毕竟箭雨未去,自己的生死尚是未知,哪有时间管这些骡子。
约莫十几刻钟,箭雨方才停歇。此时地上已插满箭矢,粗略看去,已过百万,想来不由让人胆寒。怎样规模的队伍才能携带如此多的箭矢?
莫说玉萧山,就连萧英卓的额头上都冒起冷汗。但他终究还有分寸,虽心中生畏,指挥时却依旧冷静:“山字营,建立防御。”
一声令下,山字营来到队伍外围,将手中铁制巨盾插入土地,把敢死营包裹在内。
随后便听得山上传来巨石滚落之声,人高的石块顺势从山顶滚落,撞向巨盾。随着一次次碰撞,巨盾之上亦出现了凹痕。
巨石之后,未等众人喘气,山顶之上紧接着传来杀喊声,伴随着下山的脚步声,将士们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准备作战!”
几乎同时,林中冲出上千人,将敢死营团团围住。
“杀!”随着为首之人一声号令,这些人冲了过来,与敢死营的将士们厮杀在一起。
直到这时,将士们才发现,这些人有的身着布衣,有的竟连上衣都没有,露出那消瘦的骨骼。
手中武器更是简陋,除少数人手中拿着早已生锈的刀具外,大多是拿着木棍等钝器,完全不像有建制的军队。
实力更是与敢死营的将士们远不能及,长久的操练,使得最弱的孤心已然接近拳武之境。反观来者,实力在踏地境上的亦不过十人,更何谈配合作战?
这样的差距让敢死营拥有了优势,即使双方人数悬殊,战事仍旧是一边倒的局面。
面对这些敌人,百夫长们以一敌十不在话下。萧英卓更是独战百人。
倒是孤心,未经风霜,面对这些敌人,竟下不去手。屡次击溃敌军,却始终挥刀不落,让其逃掉。几番进攻,从孤心手中捡回性命之人竟不下十几,就连齐贺都看不下去:
“孤心!你在干什么?”
“我下不去手,他们与我无仇……”
“你这么想,他们可不这么想。孤心你得明白你是一名军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就是战争,无论对错,只论生死。你不想死,就得让你的敌人去死!”
说话间,对方已抄起手中长棍朝齐贺砸来,险些砸在齐贺身上。好在齐贺反应及时,躲避之余不忘一刀砍去,要了对方的性命。
“你看!他们会给你留机会吗?”
“可我……”又是一棍砸来,不过这次敌人对准的不是齐贺,而是孤心。
孤心连忙躲避,奈何其实力终不如齐贺,仍被打中右臂,疼得他丢掉手中的武器。
对方却不肯轻饶,又是一棍打来。未等其落下,便在空中被人用手拦住。
阻截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七。因服下铸气丹,如今已是断木境的实力,区区木棍打在其手上如击顽石,顷刻断裂。
陆七顺势取了那人性命:“记住这个教训,等上了真正的战场,可就不是手疼这么简单!齐贺,保护好他。”
说罢,朝周围敌人杀去。齐贺得令,继续护在孤心身边,伺机开导。
奈何孤心仍旧不下不去手,想来倒也正常。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若非深仇大恨,面对敌人怎能下得了死手?
些许时辰,敌军已伤亡大半,见敢死营士气正盛,心生退意。为首之人见已讨不到半点好处,急忙拿起腰间军号吹了起来。
军号一出,敌军慌忙逃窜。却不想刃字营已不知何时绕其身后,阻断了其退路。
进无法取胜,退又被挡住去路。敌军军心大乱,毫无作战之勇。短短几刻钟工夫,竟被敢死营尽数斩杀。
“玉萧山,统计伤亡。”见敌军已灭,萧英卓方才松了口气。
“报告营长,我军共五十三人受伤,四十一人阵亡。共斩杀敌军,一千三百五十六人。”
“伤亡竟不过百?你可算清楚了?”听完玉萧山的汇报,萧英卓满脸狐疑。
倒不是希望敢死营损失太大,而是这伤亡数量确实太小了。他毕竟上过几次战场,自然知道战场的残酷。在被袭击的情况下,能够取胜已是不易,却不想竟能如此轻巧。
玉萧山却是一脸肯定:“回营长,确无算错,还望营长清点。”
“恩!可弄清敌军身份?”
“这……确实不知。不过敌首腰上系有令牌,请营长过目。”说话间,玉萧山将手中令牌递过。
萧英卓将其拿在手中,细看片刻却也看不出点门道,只得作罢,正欲下令,却听军中士兵说道:
“这箭怎么连箭头都没有?”
闻声,连忙赶去。却见士兵手握箭矢,竟是顶端削尖的木棍,不由问道:“你哪捡来的?”
士兵手指插入土壤的箭矢。
见状,萧英卓接连拔起数十支,均无铁质箭头,顿时明白为何轮番箭雨也透不过战盾。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下令让敢死营的将士们检查了敌人尸首。
方才发现,敌军皆是骨瘦如柴,身上布满旧伤
“奴隶?”
营内战士几乎同时想到这二字,出身特殊的他们十分清楚,唯有常年承受打骂的奴隶才会如这般消瘦,难怪这一仗会赢得如此轻松。
至于这些奴隶为何会这么做,却无人猜到。
却说孤心此刻正伫立在一名士兵身侧,那士兵与孤心同属玉字营,不同的是孤心还能站立,而那士兵却再也无法呼吸。
看着眼前士兵,孤心眼眶不知怎地竟红润了起来,嘴唇不住颤动却说不出什么。
怎会如此?
明明经历多次生死,为何会是这般感受。
孤心想不明白,说不上来。
直到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没办法,战争就是这样。”
“伍长,世上为什么要有战争?”
“有争执就会有战争。”
“如何才能消除争执?”
孤心眼含泪珠看向陆七,陆七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宽慰道:
“或许等神明厌烦了争执,世间便不再有战争。走吧,营长下了行进命令,我们还要驰援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