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正是三百年后的《孙子兵法》。
伯升继续翻阅,却发现不同。都说孙子兵法十三篇,但手上这卷却是八十二篇。
转向冉耳问道:“这书难道不是十三篇吗?”
冉耳笑道:“君子竟然知道三百年后有十三篇兵法。果然非同凡人。其实十三篇只是精炼简写版本。其全本就是八十二篇。此版更加详细,便于你研读之后,用于实战。”
伯升拱手谢过。
冉耳说道:“兵凶战危,然而道亦居其间。有道伐无道,天下踊跃响应,敌军倒戈相助。胜利太过容易,以至于无人知道胜者其实大智大勇。恰如高山流水,顺乎自然,却无可阻挡者。有道者无敌于天下。”
伯升想起宣王千亩之战,南国之师全军覆没。正是违背了这兵书上所讲“上兵伐谋”,“勿击堂堂之阵”的警戒。
说道:“多谢冉兄指教。”
伯升拿着完整版的《孙子兵法》,出了时空藏室秘境。
冉耳说道:“此间事关乎天地时空,不足为外人知道。即便是你,也只可读这一卷书,不可外泄。否则必有灾祸。从今以后,你也无法再进时空藏室了。”
伯升心中稍感遗憾,但还是正色道:“谨遵所命,必不违背。”
冉耳推荐的另一卷尚书,文字更加古朴,不见于当世。主要讲论周人之祖后稷的言行。伯升看过,方知周人之德,实起于后稷,文王或许也只是传承了一些皮毛。宣王若能效法后稷,怎会落个诸侯离心,众叛亲离的下场?
从这日起,伯升每日都来藏室,背诵兵法,阅读尚书。遇到难解和深奥的章节,便向冉耳请教。
五日后,虢明等人翻遍文书,并未发现异常。伯升来到虢公府汇报:“我等几人查阅文书未见可疑之处。想必贼人并未使用驿传互通消息。”
虢公鼓斥道:“尔等粗心大意,即便果有异常也难以发觉。”
停顿片刻,又说道:“如今形势,我料奸臣欲对我虢氏不利,传言戎人将要入寇雍邑。你不必再继续查看文书,回去守城吧。”
伯升心中一凛,小虢已经无法承受再被劫掠的后果了。虽然不知虢公从哪里得到消息,但要快些回去了。
拜别虢公后,带着随从出了镐京,直奔雍邑。
沿途村落萧条。务农的野人,面有菜色,神情麻木,如同牛马。路旁不时能见到荒废的田垄。若不能改变人民减少,田地日渐荒废的现状,仅仅拉拢缯侯是不够的。
四日后,回到雍邑,见城门启闭如常,街巷行人安堵,心中稍定。
进了署衙,见到仲毅,问道:“这一月之间,可有戎人入寇之事?”
仲毅拱手道:“兄长,方才斥候虢胜来报,千河谷地有八百余戎人各执兵戈,驾着戎车集结。气势汹汹。”
伯升惊道:“自从千亩之战议和之后,七年来,从未有此等规模入寇。难道真是吕侯兴兵,要为他族叔报仇?”
眼下来不及细想,马上传令集结国人与四县县民,分发兵甲,整军备战。
雍邑城中人心浮动,纷纷传言戎人大举来犯。
不多时,卫士来报,有邑中父老求见。伯升命人请入。
进来的三老者皆年逾六旬,伛偻拄杖,步履蹒跚,须发上都沾着风尘。上得堂来,便颤巍巍稽首下拜。伯升赶忙离座,一一搀扶。
一名为首的老者说道:“主公,戎军人多势众,凶猛残忍。我国若凭城固守,雍邑必可无虞,然万不可出城野战。七年前千亩之战,我便劝说先君不可出战。后来南国之师尽丧,先君战死,我国百余精锐伤亡。前车之鉴,不可不查!”
伯升坐回君位说道:“戎人入寇,若我龟缩雍邑。那其余四县与二十甸邑的人民与货财,又该如何守卫?”
老者面露惭愧,轻声道:“野人的十个甸邑都在外围,若是戎人抢掠够了,自会退去,不至于危及城中国人与郊人……”
国野分治两百七十余年,野人本是殷商遗民与被征服的部族,文王迁其于郊野,令其耕垦公田,却不许从军、出仕,也不得入乡学。他们税赋沉重,地位卑下,在国人眼中,野人只是把公田的粮食交到虢国而已,并不算自己人。这般弃野人而保国人的想法,恐怕不是眼前老者一人之念。
伯升心中暗叹,回道:“我身为国君,若不能守土安民,何以为社稷之主?此战必挫其锋,令戎人不敢再入我境!”
次日卯时,伯升留仲毅率两百国人守雍邑,自领五百士卒、二十乘战车出战。
城中父老妻儿都站在道旁相送,大多面带忧色。他们都听说了,这次敌军并非往日的流寇,而是整阵之师。人数多于小虢。即便侥幸获胜,恐怕也会伤亡惨重。
国人子弟们束甲持戈,列队出西门,军容整肃,丝毫不见畏敌之情。
伯升心想:“我必要战胜戎人,还尽力保全我族子弟性命。”
小虢师旅行到千河口,斥候虢胜来报,百余戎人正向西北十里外的崇邑杀来。伯升传令沿千河北上,驰援崇邑。
行至二里之外,见崇邑起火。虢胜再报,戎人已攻入崇邑,正在劫掠。
伯升立于战车之上,目光扫过全军,传令道:“整伍结阵,鼓行而进!”
小虢师旅闻令而动,甲士列阵,步伍齐整,踩着鼓点稳步推进。虽已疾行二十里,却行伍不乱,毫无疲态。
按照虢氏传统,国人自幼在乡校习武,学习击剑与射箭,日常练习长跑。只要没有残疾,大多身强体健,武艺高强。弱冠之后一年四次参加大蒐,习金鼓号令、战阵进退。是以举国皆兵,招之能战。
崇邑外围戎人见小虢师旅压到面前,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慌忙丢弃财货,收拢兵刃,列阵迎战。
伯升记忆中往日战阵情景,瞬间涌入脑海。当即命虢成驾车前驱至戎军阵前致师,对着戎兵张弓疾射。连中五人,箭无虚发。
戎人哗然,纷纷朝伯升放箭。虢成早已驾车转回,戎人的箭矢都落在车后尘土中。
一辆戎车冲出阵中追来。伯升令虢成转向,反身一箭,正中戎人御手右眼。戎车马匹失了约束,狂奔乱走。戎车车左之人丢弃弓箭,慌忙去挽缰绳。
伯升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命战车直逼上去,弓弦再响,一箭洞穿那戎人脖颈。车右的戎人见势不妙,奋力掷出长戈,直取伯升面门。
车右虢翰轻挥长戈,毫不费力将戎人掷来的长戈拨落在地。几乎同时,伯升第三箭已出,戎人车右胸口中箭,倒栽下车。
两个戎人徒兵分左右冲上前来,虢翰抡起长戈,将他们一一砍翻在地。
伯升见戎人阵型已乱,拔剑向前一指:“击鼓!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