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内容经过部分删改调整，没师承没蓝条别乱试）
苏进站在枯樟树下，整了整道袍。
坟山的风从坡下灌上来，吹得枯草簌簌响，老樟树的枝干在风里咯吱咯吱地磨。几十座老坟散在坡上，有的墓碑歪了，有的坟包塌了半边，月光还没上来，只能借着远处镇上还有边上马路那几盏路灯的微光，勉强看清四周的轮廓。
他闭目凝神，炁沉丹田，小周天运转一周，经紫府，贯双目。道眼睁开一线，扫过整片坡地。
地气是灰白色的，很稀薄，也不均匀，就像是一层没搅匀的浆糊。
坡上几十座老坟的阴气沉积在土层下面，年深日久，早就不凶了，但也没散尽。那些阴气安静地蜷缩在各自的坟包下面，跟分灵留下的几缕幽绿色尾迹混在一起。
那几缕尾迹，从坡脚一路延伸到坡中段，走走停停，倒像是在探路。
两晚的分灵都走到坡中段就退了，没上坡顶。但赵罗运说得对，它已经摸到了镇东那条暗连青山的地脉。再让它走几趟，这条气路就被它走熟能跑镇子上来了。
苏进睁开眼，收回道眼。他从包里取了降真香，点燃，绕着枯樟树走了五方，各插一炷。五方定位，坛场定下——以樟树为中心，方圆三丈。
他回到坛前，左手以三山诀持净水钵，右手掐玉清诀，闭目存思。五方卫灵神将莅坛镇场，片刻后睁眼，诵五方卫灵咒。
“九炁青天，明星大神。焕照东乡，洞映九门。转烛阳光，扫秽除氛。开明童子，号曰玄卿。备卫我轩，上对帝君。收魔束妖，讨捕凶群。奉承正道，赤书玉文。九天符命，摄龙驿传。普天安镇，我得飞仙。”
咒音在夜色里荡开。坟山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枯草不再摇晃，连老樟树的咯吱声都断了。坡下的虫鸣也停了，整座坟山安静得像被抽走了声音。
东方咒毕，青苍罡气自夜空中垂落，覆压坛东。
苏进接着诵南方咒：
“三炁丹天，焕景流光。荧星转烛，洞照太阳。上有赤精，合契虚皇。开明童子，号曰华芳。总御火兵，备守玉堂。斩邪束妖，剪截魔王。北帝所承，风火冲当。流铃交焕，翊卫道场。正炁流行，敢有猖狂。我享上功，坐运魁罡。亿劫长存，保天无疆。”
赤红罡气轰然落坛，坟山东南角的灰白气场微微一缩。
西方咒：
“七炁素天，太白流精。光耀金门，洞朗太冥。中有素皇，号曰帝灵。保神安镇，卫我身形。断绝邪源，王道正明。宫殿整肃，三景齐并。道合自然，飞升紫庭。灵宝符命，普惠万生。元皇正炁，来合我身。功加一切，天地咸宁。”
素白罡气层层铺开肃净阴邪。
坟山西侧的几缕幽绿尾迹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一截。
北方咒：
“五炁玄天，元始徘徊。辰星转烛，洞焕太微。黑灵尊神，号曰辰威。统冠飞天，仙裙羽衣。备守五门，检精捕非。敢有干试，豁落斩摧。玉符所告，神真八威。邪门闭塞，正道明辉。三光映照，我身无衰。策空驾浮，举形仙飞。”
玄黑罡气沉沉压阵，坟山北坡的灰白气场被彻底压到了结界之外。
中央咒：
“黄炁中央，调理乾坤。陶镕阴阳，总统玄真。镇星吐辉，流焕九星。开光童子，号曰天精。阳炁上腾，朱焕炎精。洞照内外，运我身形。百邪摧落，摄役鬼灵。中山神咒，普天使闻。五灵安镇，身飞上仙。”
厚黄罡气兜底镇坛，五道罡气层层交织，凝成三层玄坛结界。
坛内真炁充盈，坛外阴氛隔绝。
苏进左手三山诀稳稳托住净水钵，右手松开诀，掐剑指，悬于水面之上。
他闭目凝神，内观体内真炁走线，将体内真炁引至指尖，以剑指在水面上方缓缓书讳。
讳字是灵宝清醮禁坛科仪中“净水敕秽”的关键。道门讳字，不同于凡间文字，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与天地神明沟通的灵契。他先书“玉清”讳，笔画落下，水面微微一荡，像是有一滴看不见的水珠落入钵中。再书“紫微”讳，一气成字，水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白光泽，在夜色里几不可见，但苏进的道眼看得清楚。
他口中默诵净水咒：
“天以一生，地以六成。利润万物，滋养生灵。请为法水，道气归宗。邪秽灭处，书符建功。急急如无极高真律令。”
咒毕，剑指收回，在钵沿上轻轻一叩。“叮”的一声，清脆如磬。钵中的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触及钵壁又荡回来，反复三次，才归于平静。
经此一敕，钵中的净水已不是寻常之水。以正阳真炁入讳，以三清敕命加持，这钵水洒到何处，何处便为净域。寻常阴邪沾之即散，凶煞遇之即退。
苏进左手三山诀端着净水钵，从绕着老樟树以坛心开始，缓步绕行五方。每至一方，他右手剑诀将水滴弹洒出去。水珠落地无声，只在落点处浮起一丝极淡的青白雾气，旋即消散。五方洒毕，坛场之内那层残余的灰白气场被涤荡一空，只剩纯粹的灵宝道炁流转。
他回到老樟树前，放下法剑和净水钵，
“太上灵宝清醮禁坛，以正阳道炁，禁闭一方气场，隔断内外邪氛。此坛之内，阳气生发，阴浊退避。此坛之外，道炁壁垒，邪祟不得逾越。”
说完，他放下拿起三清铃，三振。
一振净坛，二振通灵，三振晓谕。
铃音清越，穿透坟山的寂静，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坡下的荒田里，虫鸣彻底停了。老樟树的枯枝不再咯吱作响。整片坟山安静得只剩下铃音的回荡。
苏进放下铃，退后一步，在坛前盘腿坐下。禁坛科仪已成。坟山这一片的气场被正阳道炁锁住了，游师的分灵再来，进不了这个范围。
他闭目调息，守住坛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坡下有了动静。
苏进睁开眼，道眼扫向坡脚。夜色里，一缕极淡的幽绿浊气正从荒田方向朝坟山来。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是在试探。到了坡脚的位置，停住了。
那缕浊气在荒田里盘桓了一阵，没有上坡。禁坛道炁的壁垒横在坡脚，它过不来。
苏进没有动，他就坐在老樟树前，隔着中间的坟包跟那缕浊气对峙。
那缕浊气又试了两次，每次靠近坡脚就退回去。第三次退回去之后，它停在了荒田里，不动了。
苏进盯着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不会上来，才收回道眼。
夜越来越深。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清冷的光洒在坟山上，把那些歪斜的墓碑照得发白。枯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干扭曲，像一只趴着的人手。
若这会有人从坡下经过，怕不是会以为老坟山又闹不干净了
坡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进睁眼看见赵罗运的身影从坡脚走上来，在结界外停住。
“它退了。”赵罗运说。
“嗯。”
“退了半个时辰了。往深山方向退的，没有回头。”
苏进点头。禁坛科仪奏效了，游师派出的分灵被截断了气路，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了。
赵罗运没有进结界，他在坡上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皱巴巴点了一根。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只剩一点红点明灭。
“天亮了再撤坛。”他说。
苏进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坟山上空，明月清亮，月光照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坡上是那枯樟树和几十座沉默的老坟，坡下是荒田和那条被截断的气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