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庙里的情况明显好转了。
苏进没有上山，但镇上的消息传得很快：先是小饭馆的老板跟他说，这两天去庙里的香客没再出怪事了，断香的情况也没了，再后来宏辉托人带了个口信，说夜里大殿不再冷得吓人，值守的僧人也不做噩梦了。
第三天下午，宏辉亲自来了旧铺。
他进门的时候，苏进正在柜台后面画符。宏辉合十行了个礼，在椅子上坐下。苏进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才开口。
“赵道长在吗？”
“在后院，我去叫。”
赵罗运从后院出来，手上还带着浇花的水渍。他在柜台后面坐下，看着宏辉。
“这几天怎么样？”
“好多了。”宏辉的语气比上次来时轻快了不少，“殿里不冷了，香也不断了。前天有个香客上山烧香，在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事都没有。夜里值守的僧人也没再听见动静。”
赵罗运点头，没有接话。
宏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道长，我这几日在禅房里打坐，想明白了一件事。”
赵罗运看着他。
“寺里这几年出事，我一开始以为是寻常的鬼魅作祟，后来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商业化香火导致佛祖不喜。后来听您和苏道长说了地底的事，才明白过来。这不是寻常鬼怪，而是乱了坛场。”宏辉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很稳，“向钱看，占庙宇，改道为佛，这才是乱的根子。那东西盘踞地底，不过是借了这个乱局，没有这个乱局，它也翻不起浪。”
赵罗运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那充满茶垢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才说话，
“你说得对。地底那个东西，一百多年了，就出来那几次，第一次是外敌入侵，第二次是几十年前的混乱。然后就是三年前改庙，它又出来了，不是它变强，是上面的秩序乱了。”
宏辉合十：“所以我一直在想，寺里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赵罗运看着他，等他说完。
宏辉的语气平静：“我回禅房想了很久。佛门在这里，本来就是借来的地方。借来的，总要还。”
赵罗运没有接话。
宏辉站起来，合十行了个礼：“赵道长，多谢您出手稳住封印。寺里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后面不管怎么变，我都认。”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苏进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比那些假和尚土老板明白得多。”苏进说。
赵罗运端着茶杯，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后院走。
“明天再去一趟庙里，看看封印的状态。”
第二天上午，两人开车上山。
到庙里的时候，宏辉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这几天他脸色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三人进了后院，赵罗运开了后殿的门，走进去查看封印。
苏进站在土坑边，运炁探入地下。封印石板表面的金色光晕比上次更匀了，那层金纱已经彻底融进去，跟石板的符篆长在了一起。他仔细看了一圈，那些发黑的符文没有再继续裂开，耗损的速度确实被压住了。
“没问题。”苏进说。
赵罗运也探了一遍，点头。“暂时稳了。”
两人出了后殿，宏辉把门重新锁好。赵罗运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这座后院的荒草和几栋老旧的砖木房子，忽然开口。
“这个院子，以后怎么办？”
宏辉愣了一下。“赵道长的意思是？”
“封印在这里，庙就要有人守。”赵罗运转头看着他，“你守得住吗？”
宏辉沉默了片刻。“我守得住。”
赵罗运没有再多说。他带着苏进出了庙门，沿石阶往下走。
“你觉得他真的守得住？”苏进问。
“暂时守得住。”赵罗运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他不是那些假和尚，心里有数。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