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庙里彻底平静下来了。
宏辉每天早上照常做早课，几个比丘跟着诵经，声音从大雄宝殿传出来，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游客，没有香火券，就连功德箱也和那些假和尚一起撤走了。
整座庙回归了它原本的样子：一座在山里的供人清修的道场。
苏进和赵罗运又受邀上山去了一趟，确认封印稳定，后殿无恙。宏辉在山门口等着，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镜后面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疲惫。
“赵道长，苏道长。”他合十行礼，“这几天我在禅房里想了很多。寺里的事，我打算上报佛协，申请阶段性撤离。”
赵罗运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宏辉点头，“这庙的根子不在佛门，佛门在这里也只是暂住。与其硬撑着，不如退一步，把地方让出来。”
赵罗运没有接话。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些曾经熟悉的一切，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看了几秒，他收回目光。
“你比那些人有担当。”
宏辉合十，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下山的时候，走到半山腰，赵罗运习惯性又停了下来，他站在石阶上，点上一根烟，看着山下的镇子。
“三年前我走的时候，就是从这条路下去的。”他说，“那天也是早上，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我一路走到底，没有回头。”
苏进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
“现在再看，这山还是这山，庙还是这庙。只是里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赵罗运继续往下走，“佛门走了，道门回来。道门要是守不住，以后还会有别的东西进来。”
苏进想了想：“那这次，能守住吗？”
赵罗运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守住守不住，看人。看宏辉能不能撑到撤离批复下来，看道协的意思，也看上面的政策给不给空间。”
他停了一下。
“也看你。”
苏进愣了一下。
“如果你留下来接了青华观，那这庙就是你的祖庭。”赵罗运的语气很平，“庙可以换人住，但地底下的封印不能断。断了，山下这一片就完了。”
苏进点头。“我知道。”
两人下了山，开车回旧铺，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铺子，苏进把法器归位，赵罗运去灶房做饭，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地响。
苏进坐回柜台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京城那个号码，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他把手机收好，去后院帮赵罗运打下手。
晚饭是两菜一汤，赵罗运炒了个青菜，蒸了盘腊肉，还弄了个紫菜蛋花汤。两人坐在后院石桌旁吃，天井里的老竹在晚风里轻轻摇。苏进吃了两碗饭，赵罗运吃了一碗半，剩下的菜用碗扣着，留着明天热热再吃。
吃完饭，苏进收拾碗筷，赵罗运烧了壶水泡茶。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赵罗运忽然开口。
“你师门那边，有消息吗？”
苏进摇头。“王师叔上次打过电话之后就没再联系。师父在武市，也没动静。”
“那个烧烤摊的师叔呢？”
“他一般不发消息。”
赵罗运端着茶杯，没有接话。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回屋。
苏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过的是赵罗运白天说的那句话：“也看你”。
赵罗运守了半辈子庙，最终还是被赶下了山。
他自己接庙不到一年，也跑了。如果这次庙回来了，可往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