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苏进看了两遍，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京城。
他没有立刻回，也没有跟赵罗运提。把手机收好，走到铺子门口，把摆在外面的纸扎往屋里搬。纸人纸马不算重，但占地方，一趟搬不了几个。赵罗运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筐，把架子上的黄纸冥币往筐里码。
两个人忙了半个来小时，把门口的货都收了进来。刚码完最后一捆灵幡，天就阴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没一会儿就落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铺面的雨棚上。
赵罗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转身去后院烧了壶水。苏进坐在柜台后面的旧藤椅上，手里转着手机，脑子里还在想那条短信。
“别碰后殿的东西。”
后殿。普渡禅寺的后殿。
他刚刚确实动过念头想进去看看。昨天锁着的门，拿钥匙进去的中年男人，那股从门缝里透出来的陈腐气味。但他没去，转身走了。
发短信的人怎么知道他动过念头？又或者，这条短信不是发给他的？
“赵师叔。”苏进开口。
赵罗运正提着水壶从后院过来，嗯了一声。
“您这号码和地方，除了熟人，还有谁知道？”
赵罗运把水壶搁在柜台上，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苏进把手机递过去。赵罗运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号码我不认识。”
“那会是谁？”
“不知道。”赵罗运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有一条能确定。发短信的人知道你在青花镇，知道你住了下来，还知道你去过普渡禅寺。”
苏进点头。他想的也是这个。
“先不管。”赵罗运端着杯子坐到柜台另一头，“如果是冲你来的，后面还会再来。如果是冲那庙来的，跟我们关系不大。”
苏进把手机收好。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心里放不下。
雨下了一个来小时，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赵罗运从灶房端出来两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碟咸菜，还切了几片腊肉搁在饭上。
“今天下雨，没去买菜，凑合吃。”
苏进没吃早饭，饿了大半天，接过碗就扒了几口。腊肉咸香，青菜脆嫩，比昨晚的素面强多了。
“赵师叔，你这手艺比煮面强。”苏进边吃边说。
赵罗运没理他，自顾自吃着。
吃完收了碗，苏进帮着把柜台上的灰掸了掸就去午睡了，当牛马时候留下的习惯，赵罗运去后院看他的花。
下午两点多，铺子门口来了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薄棉袄，头发花白，挽在脑后。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两眼，看见苏进坐在柜台后面，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道长在吗？”
苏进站起来：“哪位道长？”
“赵道长。”女人声音不高，带着点乡音，“我找他。”
赵罗运从后院走过来，看见那女人，点了点头：“来了。”
女人看见他，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双手递过去：“赵道长，上个月我家那口子的事，多谢你。这是一点心意，您收着。”
赵罗运没接：“什么事？”
“我家那口子上个月夜里老是睡不着，说梦见有人站床边上看他。您给画了道符，烧了喝了，就好了。”女人把红纸包往柜台上一搁，“您别嫌少。”
赵罗运看了一眼那红纸包，没有推辞，拿起来搁到柜台抽屉里。“好了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
女人又道了几句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苏进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出了门。
苏进觉得那个眼神不对劲。
“她认识我？”
赵罗运摇了摇头：“没见过。可能是看你面生，多看了两眼。”
苏进没多想，但那个眼神他记下了。那女人看他的时候，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什么。
傍晚，雨又下了一阵，不大，毛毛的。苏进坐在厢房里翻手机，刷到一条本地新闻，标题写着“青花镇附近某寺庙被曝违规经营，相关部门介入调查”。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内容不长，说普渡禅寺存在“未经审批擅自变更宗教场所性质”“无教职人员资质人员从事宗教活动”等问题，区民宗局已下达整改通知。
评论区里有人留言：“这庙不是挺火的吗，怎么突然查了？”
另一条回复：“听说是被人举报了。”
苏进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被人举报了。谁举报的？那个发短信的人？
他闭上眼，把这两天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普渡禅寺被查，说明有人盯上了这座庙。赵罗运说三年前这场改制从头到尾都是人祸，背后有一条道门高层的暗线。现在有人举报，可能是另一条线上的动作。
雨声渐密。苏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打算再去一趟普渡禅寺。那条短信说不让碰后殿的东西，他偏要去看看后殿到底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