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进跟赵罗运打了声招呼，说去镇上转转。
赵罗运在扫院子，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苏进开车上山，十来分钟的路。
到了山脚停车场，他注意到车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大半。
往常初一十五这里车挤车，寻常日子不说停不进去吧，至少也有一半的车位是有车的。
今天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了三四辆。小卖部的老板娘还在老位置刷手机，遮阳棚底下多了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几箱新到的矿泉水。
他顺着专供人行的石阶往上走。
山门开着，门口香火券的售卖窗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也没人验香火券。
进了院子，游客比上次少了许多，稀稀拉拉散在几个殿门口。
苏进没有往殿里走，直接绕到侧面，往后院方向去。
通往后院的那道铁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新锁。锁是新的，锁眼干净，说明这两天刚换过。苏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打算翻墙，沿着墙根往侧边走，在矮墙拐角处找到了那个缺口。砖石掉了两三块，露出一个不到一尺宽的缝隙，刚好能看到后院。
他蹲下身，顺着缝隙往里看。后院里还是老样子，几栋老旧的砖木房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后殿的门紧闭着，门上那道锁还在。但门缝下沿有一条新鲜的划痕，金属锁扣蹭到了门框，说明最近有人开过，开得急。
他蹲在那里看了两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又来了？”
苏进站起来，转过身。前天在大雄宝殿门口碰到的那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还是那件深色夹克，手里还是那串钥匙。
“路过。”苏进说。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
他没接“路过”这两个字，直接问：“你在这转什么？”
“我找一个朋友。他说他以前住这庙里，让我有空来看看。”
中年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进注意到他攥钥匙的手紧了一下。“你朋友叫什么？”
“姓赵。老赵。”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他看了苏进一会儿，往前走了半步，有意无意地挡在苏进和矮墙之间。
“这后面是工作区，不对外开放。”
“那后殿里原来住的是谁？”
中年男人眼神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铁门那边传来开锁的声音。门从里面被推开，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卷文件。
他看见苏进和夹克男面对面站着，愣了一下，目光在苏进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对夹克男说：“老陈，东西拿来了？”
夹克男侧过身，对眼镜男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看苏进。
“你先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苏进没有多纠缠。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他听见身后眼镜男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这人谁？”
夹克男说了两个字。
苏进没听清，但他没有回头。
出了山门，苏进没有直接下山。他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别碰后殿的东西。”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无人接听。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到第五声才被接起来。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极轻的呼吸。
“你是谁？”苏进问。
沉默了四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带着口音，听不出年纪。
“你进了后殿没有？”
“没有。”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那就别进。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你师父没教过你？”
苏进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你认识我师父？”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家师门在阁山发生过什么。”
电话挂断。
苏进坐在石阶上，手机贴在耳边，嘟嘟的忙音一声接一声。他慢慢把手机放下，盯着屏幕上那个京城的号码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兜里。
“阁山。”
他两世修行，这一世师门祖庭就在阁山。师爷羽化后师门就被地方势力占了，师父师叔那一辈被赶下山，阁山两个字在圈内几乎没人提了。苏进从拜师到传度，也从未去过祖庭，一直在其他宫观流转。
而一个京城号码，一个陌生的声音，开口就是阁山。
苏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停车场走。脚步不快，脑子里在翻另一件事。
赵罗运说他不认识这个号码，但是看到手机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还有，后殿里到底有什么？
他发动了车，但没有往青花镇方向开。他拐了个弯，往镇子南边走。那里有一家小饭馆，赵罗运提过，说镇上的道士或者修民间法教的偶尔在那儿碰头。他想去坐坐，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