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第二天早上退了烧。
苏进早起去看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床边给孩子喂水。孩子靠在她怀里，小口小口地抿着，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神志明显好上不少，眼神也已经清亮了。
看见苏进进来，老太太连忙放下碗要起身道谢，被苏进抬手拦住。
“不用客气。好了就行。”
老太太还是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感谢的话。苏进听着，没怎么接话。他看了一眼孩子眉心——那层幽绿浊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丝极淡的残余，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过两天应该就能全消。
年轻夫妻收拾了东西，抱着孩子出院。
临走前，苏进叫住那个年轻父亲，说了一句：“以后别带孩子去那寺庙了，里面不干净。”
年轻父亲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人走了，院子安静下来。赵罗运从灶房端出两碗粥，搁在石桌上。苏进坐下来，慢慢喝着。
“没睡好？”赵罗运问。
苏进点头，昨晚分灵退散之后，他一直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缕笑声，还有京城的短信。
“赵师叔，”苏进放下碗，“这只游师，是什么来历？”
赵罗运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粥还冒着热气，他把碗搁下，又看向天井里那几竿老竹。
“一百多年前清末的时候，它游荡到此，它觊觎青华观的山间灵地，仗着有些修为，直接闯进观中夺道场。
当时青华观香火鼎盛，前代住持出手，以镇观法阵配合山水道脉把它重创封禁，封入坛中镌于地基遗址之下压了一百多年。”
“后来几十年前的混乱年间，道观败落，封禁松动，它醒过一次，后来被老住持鼎鸿法师镇压回去。再后来就是三年前了，道场崩坏，它借机挣脱部分封禁。虽然还出不了青华观的范围，但已经能向外渗透了。”
赵罗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它现在盘踞在庙里，靠着那些未开光的佛像吸野香火，养山精小妖当棋子。等封禁再弱几分，它就能彻底出来。”
苏进放下碗：“所以山精是它养的棋子？”
“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条狗。”赵罗运的语气很平，
“山精放分灵出来缠孩子，肯定是游师授意的。这老邪物想知道你的底细，想知道青华观来了个什么样的道士。你现在把底牌亮了……灵宝借职、五方卫灵，还有没打出来的雷法……它全看见了。”
“它接下来会怎么做？”
赵罗运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把碗收进灶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充满茶垢的茶水分离保温杯，他喝了口水继续说，
“接下来它不会再派山精来了。这山精胆子小道行低，被你吓了一回，肯定不敢再来了。那游师肯定会换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我也不清楚，你等着就行。”赵罗运端起茶杯，“它现在已经在做了。”
苏进看着赵罗运，没追问。
当天下午，苏进在铺子里帮赵罗运整理货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王师叔。
“那个孩子的事处理了？”
“处理了。分灵退了，孩子已经好了。”
“嗯。”王师叔顿了顿，“有件事你注意一下。这两天圈内有人打听你。”
苏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谁？”
“不清楚。是通过道协内部的渠道问的。问的是‘湖东来的年轻道士，上清灵宝的，现在在青花镇’。对方没留名字，用的是外省号码。”
苏进握着手机，把这事跟京城那两条短信联系在了一起。
“师叔，你知道阁山当年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给我发短信，我回电话过去，他们提了阁山。”
王师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慢了些：“阁山的事，你师父和我这一辈都不太愿意提。当年我们宫观被烧了两次，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那连着二次明显是人为的了，案子一直没结，后来师爷羽化，你师父他们被赶下山，再那之后，圈内就没人再提阁山了。”
“谁烧的？”
“不知道。有人说是当地势力，有人说是道门内部的人，查了几年，没查出来，案子就那么挂着了。”
苏进没有再多问。挂了电话，他坐在柜台后面掏出手机，翻到那条“别碰后殿的东西”，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保存了号码，名字里只打了一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