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1581 字
暗影退去后不到半个时辰，林子又活了过来。
这次来的不是雾凝的怪物，是活物。三只形似狼、皮上覆着骨甲的荒林狼，从东面灌木里压出来，绿眼在树影间一闪一闪。它们嗅到了血味，也嗅到了两个人身上那点弱得不值一提的魔力。
叶辞站起身，左臂伤口刚用撕下的衣角扎住，血还洇着。她指尖蓝光再起，比刚才稳了些，可面对三头活狼，这点本事不够看。
叶知命把半截树枝往泥里一插，挡在她身前。
"别硬拼。"他说，"你刚才拧空间的法子，能扩成一片。把三只狼脚下的地拧歪，它们站不住，自然散。"
叶辞看他："你到底是谁？"
"一个读过书的人。"叶知命笑了一下，少年脸五官还没长开，笑起来却老成得不像十二岁，"现在没空细说。听我口令，我数到三，你把蓝光往它们脚下铺。"
狼群扑上来了。
"一。"
叶辞闭眼，蓝光贴地漫开。
"二。别铺成墙，铺成坡。让左边那只踩空。"
"三。"
蓝光在领头狼爪下悄悄隆起一道斜。那狼前冲的力道全踩在虚处，嗥一声栽进泥沟，后两只被它绊住，阵型一乱。
叶知命趁这空当，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石片，矮身从侧面蹿出，照着一头狼后腿筋狠狠一划。石片卷了刃，狼血喷了他半袖，他连滚带爬退回来，小腿被爪风刮出一道红印。
叶辞的蓝光这时才真正成形。她不再是新手那样直给一束，而是顺着叶知命教的逻辑，把空间像布一样拧、折、兜，三只狼被兜进一个越收越紧的弧里，爪子互相撕咬，血甩得到处都是。
最后一头挣出弧线，朝叶知命扑来。
叶辞想都没想，指尖一送，蓝光化针，从狼张口的下颌直贯后脑。狼僵在半空，砸下来，压得叶知命一屁股坐进泥里。
林子静了。
叶知命从狼尸底下爬出来，吐掉嘴边的草屑，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十二岁的身子经不起这么折腾，胸口撞得生疼，小腿火辣辣地烧。
叶辞蹲下来，扯开他裤脚看那道爪痕，眉头皱得很紧。
"你一个小孩，"她说，"刚才冲那么猛。"
"不猛就死了。"叶知命抽回腿，"你那针扎得漂亮。比我教的好。"
叶辞没接夸。她撕下干净点的衣摆，蘸了溪水，替他擦净伤口，动作生疏却认真。白发散在颊边，有几缕沾了血，她也没察觉。
叶知命看着她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忽然问："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叶辞手指一顿。
"哪边？"
"没有魔法，只有钢铁和灯的地方。"
叶辞抬眼，蓝眸里翻起极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知命以为她不会答。
"我叫叶辞，"她轻声重复，"但那不是我原本的名字。我从前那边，叫另一个姓。一场空难，再睁眼就在这林子里了。白毛，是穿越后长出来的。"
她抬手，捻起一缕雪白的发丝。
"世人单职业锁死，我偏偏能无吟唱施法。他们管这叫天赋。我只当是这边给我的记号，提醒我不属于这里。"
叶知命望着她，心里那道银线轻轻一颤。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蓝星的风，吹到了这片林子两个人身上。
他伸手，掌心银线浮起，很淡，很稳。
"我这能耐，叫未来共鸣。能链上将来的自己，借点本事回来。"他没说诅咒，没说归途会断，"你刚才那套时空法，骨架是对的，就是太直。以后我教你拧、折、兜，再把位移和屏障串起来。你练手，我动嘴。"
叶辞看着他掌心那缕银，又看向少年瘦骨嶙峋却极沉静的脸。
"为什么帮我？"
"你问过我三次了。"叶知命把银线收了，"这片林子，独狼活不久。两个人，总比一个强。"
他说的是实话，却不全是。
他没说的是，就在刚才狼扑下来的瞬间，那帧未来碎片又闪了一下：没有叶辞的自己，一个人困在永夜，连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画面太冷，冷得他此刻看着叶辞替他包扎的手，竟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贪念。
想留住这个人。
不是利用，不是交易。是这一生被诅咒抽走的那块空，第一次，有了被填回来的可能。
叶辞不知他心里翻涌的这些。她只把手边最后一块干净布条打了个结，起身，把那头死狼的皮朝外一翻，垫在断树根上坐下。
"教我。"她说。
叶知命在他那截倒木上坐下，挨着她，开始讲空间压缩的第一条公理。
林子深处，两个来自同一颗星球的失路人，一个动嘴，一个动手，把彼此的命，拧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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