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 893 字
满月酒定在礼拜天，两家一起办。
定在曹家院里，因为曹家院子大。曹婶头天就把桌子抬出来了，是借的巷口小卖部的两张条桌，拼在一起，铺了块洗过的布。
菜是两家合着做的。肉是陈松林昨天从码头捎的，肥膘多，曹婶剁馅的时候把肥的剔出去一半，留一半，说丸子不肥不香。周秀兰头天夜里和的面，蒙着湿布，早上起来面发了，满屋子酸香。周秀兰出白案，擀面、蒸馍；曹婶出红案，炖肉、炸丸子。陈松林一大早去副食店排队，拎回来两瓶酒，一瓶给孩子们他爸，其实就是给大人喝的。
"满月酒，讲究个热闹。"曹婶在灶上说，"咱们这满月酒，两家四个大人，两个孩子。热闹是热闹了，就是不够看。"
"够看。"周秀兰说，"人齐了。"
上午十点，菜齐了。八个菜，中间一个大丸子，上头插着一根香菜。两个孩子放在里屋的小床上，并排躺着，一个睡，一个看。
陈雨醒着，看帐子顶。
曹舟睡着了，呼吸匀，脸上有了肉。大夫说的肺里那点音，早没了。
"喝一杯。"曹婶倒了四碗，"咱们没有杯，拿碗喝。"
四碗酒端起来。陈松林端着碗，半天没说话。他平时话少，今天更少。
"松林，你说两句。"曹婶说。
陈松林站起来。他站得笔直，这是他在码头领活时候的站法。
"我没啥说的。"他说，"我就说一句。这孩子生下来那天，我在产房外头坐着，心里就一个念头，别出事。后来他出来了，大夫说母子平安。我这心里那块石头，到今天，落了地。"
他举碗。
"这杯，敬我们家这俩孩子。"他说，"愿他们都好好的。长多大，成啥样，先好好长大。"
四只碗碰了一下。碗是粗瓷的，声音不脆，发闷。
酒喝了一半，巷子里有人进来了。是巷尾的老韩，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东西。
"听说这儿办满月酒？"老韩把车支好，从车把上解下来一个纸包，"我那板车借你们用了半个多月，也别谢我。给孩子的一点东西。"
纸包打开，是一双小棉鞋。
"自己纳的。"老韩说，"我老伴儿的活。她走了三年了，鞋样子还在，我就想，孩子出生，得有双鞋。"
鞋底是布的，纳了几百针，针脚排得齐。鞋帮上头绣了一个字，绣得歪，看不清。
"她眼睛不好。"老韩说，"绣的是个安字。她说孩子穿鞋，先求个安。"
周秀兰把鞋接过来，比了比孩子的脚，大了一圈。
"大点好。"老韩说，"孩子见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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