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 892 字
夜里头一夜,谁也没睡好。
孩子不闹。这反倒让人不踏实。他不哭,也不怎么睡,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灯关了,他就看房梁。房梁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就那么看。
周秀兰喂了两次奶,两次他都吃,吃得认真,吃完接着看。
"你爸小时候也这样不?"周秀兰问。
"我不知道。"陈松林坐在床沿上,"我爸妈走得早,谁跟我说这个。"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灶上的水壶开了,响了一阵,自己小下去。
后半夜,孩子尿了。周秀兰要起来,陈松林按住她,自己上手。
他没换过。尿布是旧床单撕的,四四方方,一块垫,一块兜。他叠得太厚,孩子的两条腿岔开了合不拢。周秀兰在床上看着,憋着笑。
"笑啥。"他说。
"你给他穿裤子呢。"
他拆了重来,第二回还是厚。第三回学着周秀兰白天那样,斜着搭,一角压一角,掖进去。孩子在他手里躺着,不哭不闹,眼睛看着他。
换完了,他把孩子举起来看了看,放平。孩子的手又抓了他一根手指。
这一宿他换了两回。第二回就熟练了,半分钟,孩子的腿一合,正好。
后半夜,周秀兰睡着了一阵,醒来看孩子,孩子还睁着眼。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手。
"松林。"她把陈松林摇醒,"你摸摸,他手是热的。"
陈松林伸手去摸。炉子后半夜灭了,屋里冷,窗纸那个洞漏风,他半夜起来看过一回,呵出的气是白的。大人的被窝捂了半宿,才有一点热气。
孩子的手不凉。
不光手是热的,脚心也是热的。陈松林摸了,把孩子的襁褓重新掖好,掖得松了一点。
"火灭了。"他说,"我去添火。"
他起来生火。柴潮,烟大,他把窗纸的洞撕大了些往外冒烟,撕完又觉得漏风,找了张旧报纸糊上。
等他回到床边,周秀兰靠着床头坐着,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他。"
孩子睡着了。这一回是真睡,呼吸很匀,小拳头松开了一只,摊在被子上。
"睡就睡了,咋了?"
"他睡着的时候,我看着害怕。"周秀兰说,"白天他睁着眼看人,那眼神不像刚生下来的。"
"你熬的。"陈松林说,"三天没合眼,谁看谁都像。"
周秀兰没接话。她低头看着孩子,看了很久,伸手把孩子松开的那只小手放回襁褓里。
孩子的手指头在她手心里蜷了一下,攥住了她一根手指。
"劲真大。"她说。
窗外天蒙蒙亮。铁路那边过火车,声音远远的,从北巷的豁子那儿灌进来,屋里嗡了一下。
孩子没醒。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