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 893 字
曹婶一天来三趟。
早上送粥,中午送汤,晚上来问一声。她进门不闲坐,放下东西就走,有时看一眼里屋,有时连看也不看。
第三天中午,她端来的不是汤,是一碗面。
"今天忙,家里就下了面。"她说,"你将就。"
面是宽的,卧了两个荷包蛋。碗还是那只缺口的碗,豁口冲着把手那边。周秀兰注意到了,那碗每次递过来,缺口都冲着接的人那边,不冲人。
"锔过的碗,盛面不漏。"曹婶说,"就是沉。"
周秀兰让陈松林把蛋拨回碗里给曹婶送去,曹婶隔着院墙摆手,人已经回屋了。
下午周秀兰能下床了,扶着墙走了一圈。她走到院子里的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树底下有水汽,晒不到太阳。
她回来的路上,在曹婶家门口停了停。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哭一阵,停一阵。
周秀兰站了一会儿,没敲门,回去了。
晚上曹婶又来,这回没端东西,手里拿着针线笸箩,进来坐在小板凳上,要给孩子絮一床小被子。
"我瞅你家棉花好。"她说的是自己家,"絮个被子,够厚。"
她坐下之前,先朝里屋看了一眼。她每天进门都这么看一眼,像点个卯。周秀兰留意了几天,发现她看的不是孩子,是孩子床边的那个摇篮。摇篮是陈松林用装货的木条箱改的,刨得不平,角上有毛刺。
"回头我让你哥给刨刨。"曹婶说。她说的是她家那口子,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把话咽了,改口,"回头我拿砂纸来磨磨。"
她做活的时候,里屋的哭声又起来了。她手里的针没停,就那么听着。
"舟舟这两天夜里闹。"她说,"兴许是胀气。"
"要不抱过来我看看?"周秀兰说,"咱们两个孩子挨着,热乎。"
"不用。"曹婶说,"他爸不在家,我带习惯了。"
她低头絮被子。棉花在她手里摊开,铺平,一层压一层。她的手上有茧,捏针的时候,针脚很密。
"你家这个,真乖。"她忽然说,"我隔着一堵墙都听得出来,他夜里不出声。"
"他就这样。"周秀兰说,"生下来就没怎么哭。大夫说肺是好的。"
"肺好。"曹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手里的针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秀兰,看了一会儿,笑了。
"那就好。"她说,"肺好,比啥都强。"
她低头接着做。笸箩里的线用完了,她从兜里摸出一轴线,线是白的。
里屋的哭声又起来,比白天弱。曹婶穿针的手停了一下,把线头在嘴里抿了抿,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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