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 2559 字
流言这东西,跑得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赏菊宴第二天,全京城的茶楼酒肆都在说同一件事:定国公府那位嫡女,当众夸彭砚英武。
"听说了吗?那位当着上百宾客的面,说全场就数镇国将军府那位最英武。"
"彭砚?就是那个能单手拎石锁的粗坯?"
"嘘,小声点,据说上回有人当面喊粗坯,被他看了一眼,回家躺了三天。"
茶楼角落,一位公子哥捂着心口,虚弱道:"瞎了,她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说话这位正是宋清词。他身边坐着林墨白和赵扶柳,三人凑一桌,桌上摆着茶,谁都没喝,全在生气。
林墨白拧着眉:"她到底是何眼光?本公子这张脸,走在街上能引来百鸟回头。"
赵扶柳幽幽补刀:"鸟回头是因为想啄你帽子上那颗珠子。"
"你闭嘴。"
三人骂了半个时辰,骂不出新花样,各自回家继续气。
而流言的另一端,沈砚辞正在万象新奇阁里干一件大事:裁纸。
苏沅端着茶进来,看见桌上一沓新裁的红纸,愣了:"小姐,这是要写喜报?"
"比喜报还好。"沈砚辞提笔就写,"京城名句,定国公嫡女亲口认证:全场最英武,彭砚是也。"
苏沅手一抖,茶洒了半盏:"小姐!这话是别人拿来笑话您的,您怎么还往店门口贴?"
"笑话?"沈砚辞吹了吹墨,"苏沅,你记住,骂名也是名。他们花钱雇人散流言,我一分钱没花,全京城都知道了万象新奇阁东家眼光毒、胆子大。这样的东家,货能差吗?"
她亲自把红纸贴到大门口,端正,醒目,还盖了个新阁的印。
围观群众瞬间聚了三层。
"哎哟,还真是自己贴的。"
"这份胆量,倒是比那句话本身更稀奇。"
"她店里的香水我要再买两瓶,有胆量的东家,货差不了。"
当天下午,客流量比昨日多了四成。三天后,多了七成。
店里每天上演的戏码比话本还热闹。有位官家小姐买了香水,喷完抱着镜子照了一个时辰,丫鬟催了三遍都不肯走。有位夫人买软糖,先数出十颗赏丫鬟,转头又把剩下的大半包塞进了自己袖袋。还有位老爷家的管家鬼鬼祟祟来打听,说老爷人前骂新阁的货是奇技淫巧,人后让他来偷偷买面镜子,说是要"鉴定一下妖镜成色",鉴定完当场又买了两面,说是"再验一验,防止看走眼"。
苏沅一边喊号一边感叹:"小姐,京城的人真是,骂起您来一个赛一个响,掏起银子来一个比一个快。"
"这就是生意。"沈砚辞在账本上记下一笔,"嘴是嘴,钱包是钱包,两码事。"
有位夫人家族里五个女儿待嫁,一口气买了五面镜子,临走还问:"听说贵东家识人极准,不知能不能帮我看看小五的婚事?"
苏沅送客回来,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红纸,被日晒雨淋得边角微卷,感叹道:"小姐,这张纸挂一个月了吧,要不要换张新的?"
"不换。"沈砚辞翻着账本头也不抬,"旧了才有说服力,说明我们挂得起,扛得住。"
账本上的数字确实好看。任务进度条一路涨,三百件新奇货的指标早在半月前就完成了,如今属于超量发挥。
而城另一头,镇国将军府演武场,彭砚正在练枪。
一套枪法使完,收势,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亲兵陈九抱着水囊凑过来,欲言又止。
"说。"彭砚接了水囊。
"将军,您让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陈九压低声音,"定国公府那位沈姑娘,属下查到几件事。"
彭砚没说话,只是握着水囊的手紧了紧。
"三年前京西水患,官府赈济不力,是定国公府出面捐粮,具体经手的就是她,那年她才十四。灾民领粮排到了城门外,她让人在粥棚立了块牌子,写的是'先老幼,后壮丁'。"
彭砚皱眉:"这是国公府的差事。"
"不一样。"陈九摇头,"别家捐粮,粮到了就走。她是天天亲自去粥棚盯着,米够不够稠,有没有人克扣,她蹲在灶边一样一样看。有个灾民说,那半个月,是这几年喝过最稠的粥。"
"还有呢。"陈九挠头,"属下还打听到,她开那间新奇阁,头一个月就把利钱的三成捐给了城南育婴堂,还嘱咐堂里不许声张。是育婴堂一个杂役喝多了自己说出去的。"
"再有一件小的。"陈九想了想,"新阁的伙计,月钱比别家铺子高两成,逢年过节另有赏钱。街上掌柜们提起来都咂舌,说那位东家大手大脚,留不住利。可她铺子里的伙计,个个干得跟拼命似的,到今日一个要走的人都没有。"
彭砚握着水囊的手又紧了紧。
"赈灾,捐育婴堂,厚待伙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账,"然后呢?她提过吗?"
"没听她说起过。"陈九老实答,"铺子里伙计嘴严得很,一个字都套不出来。倒是外头的人,提起她就是那句'审美有问题'。"
"做善事的人不吭声,看热闹的人嗓门最大。"彭砚把水囊递回去,"这京城的道理,倒过来了。"
演武场安静下来。
彭砚低头看着水囊里的水,水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棱角硬得像刀削出来的,京城人管这张脸叫粗坯。
他忽然问:"她为什么要打听我?"
陈九一愣:"啊?"
"赏菊宴那天。"彭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压着什么东西,"满场的人推我下水,笑我。只有她一个人说那句话。她图什么?"
陈九挠了半天头:"属下、属下斗胆猜一句,可能她就是觉得您英武?"
彭砚盯着他看了两息。
陈九立刻改口:"属下再查!属下这就去查她還说过什么!"
彭砚抬手拦住他,把水囊递回去,重新提起长枪。
"不用查了。"
枪尖一抖,梨花般的枪花散开,又猛地收成一个点。
"她说过的话,我自己记着就行。"
陈九退到一边,看着自家将军又练了一个时辰枪,汗水把地砖砸出一串深色的点子。他心里嘀咕,将军今天这一枪快得邪门,怕不是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在跑。
当晚,沈砚辞在铺子里盘账,系统的面板忽然亮了。
【本源值+15,来源:民心眷顾(育婴堂事件被自发传颂)。】
【提示:善意会被听见,哪怕隔着千山万水。】
沈砚辞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半天。
隔着千山万水?这系统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算命的。
她刚要关面板,面板又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新的羁绊波动:有人开始打听你的一切。】
【羁绊目标:彭砚。当前进度:3%。】
沈砚辞盯着那个3%,第一反应是:才3%就查到育婴堂了,这要是涨到50%,京兆府的卷宗怕是都要被翻个底朝天。
她关掉面板,揉了揉眼睛。
3%就这么打听了?那要是涨到100%,这位是不是要连夜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她想起赏菊宴那天,那人湿着站在池子里,脊背却挺得笔直,全场哄笑声里一声不吭,唯独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像被雨淋过的炭,明灭了一下。
沈砚辞摇摇头,把这画面甩出去。
做生意要紧。她翻开账本,在明日计划里写下一行字:二次进货,指甲油、软糖,多备折叠伞,雨季快到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将军府书房里,镇国将军看完密报,把一张写有"定国公府沈氏"的纸条压进了镇纸底下,对着烛火,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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