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 2482 字
出事那天,沈砚辞正从城西的绸缎庄谈完合作出来。
谈成了一单,她心情好,没坐车,沿着巷子往回溜达。京城的巷子七拐八绕,走 shortcuts 是她的习惯,省时省脚力。
变故来得没有预兆。
巷口先是传来马蹄刨地的声音,接着一声尖叫。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冲了进来,拉车的辕马不知受了什么惊,鬃毛炸着,四蹄翻飞,蹄铁砸在青石板上火星直冒。车夫被甩在车斗里抱着货物嚎叫,车厢里的陶罐哐当作响,眼看就要散出来。
而马车的正前方,站着一个抱着一篮子鸡蛋的老妇,吓得钉在原地,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腿却一动不能动。
沈砚辞离得最近。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很职业病:这个冲刺距离,两秒,够。
她扑过去拽老妇的胳膊,把人拖开,自己却在惯性里踉跄了一下,重心压在了后脚跟。
马蹄声到了头顶。
她甚至能看清辕马眼里的白。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旁边横插进来,整条手臂像一根铁梁横在她腰前,把她整个人带离了原地。风声擦着耳朵过去,紧接着是轰的一声闷响,那辆失控的马车撞在巷子另一头的墙垛上,散了架,陶罐滚了一地,居然一个没碎。
沈砚辞站稳,先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妇:"大娘,没事了,您数数鸡蛋碎没碎。"
老妇哆哆嗦嗦低头数蛋:"蛋、蛋都好着……刚才那是什么?天上下铁塔了?"
玄色劲装,肩宽得能挡住半条巷子的光,下颌绷紧,额角一滴汗正往下滚。
彭砚。
"你站着别动。"他说完这四个字,声音还稳着,人已经朝车夫那边去了。
车夫从散架的车斗里爬出来,腿软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军爷饶命,马惊了,马惊了,不是小的故意,"
彭砚单手拎住马笼头。那匹还在蹦跶的辕马被他一按,居然乖乖低下了头,前腿打颤。
"惊马?"彭砚翻起马的嘴看了看,又捏了捏笼头内侧,抽出一样东西,举到车夫眼前,"笼头内侧藏了枚倒刺针。"
车夫的脸唰地白了。
沈砚辞走过来,接过那枚针看了一眼,笑了:"好手艺。惊马伤人,主家还能推给天灾。这位车夫,你东家是谁?"
"我、我不认识什么针,"
车夫嘴硬。沈砚辞也不废话,反手扣住他手腕,一个标准擒拿往下一压,车夫整个趴在墙上,杀猪般嚎了起来:"我说我说!是有人给银子让小的拉这趟车,说是到了巷子把针弹进去,别的真不知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砚辞把人交给闻讯赶来的巡街武侯,把倒刺针也递过去,留了名帖:"查。从车行往上查,查到谁是谁。"
武侯头一次见这么利落的姑娘,接针的手都直了:"姑娘放心,三日必有回话。"
旁边有认识彭砚的军汉认出了人,悄声议论:"那不是镇国将军府的彭将军吗?"
"哪个彭将军?"
"就是那个,那个粗坯……"话没说完,说话的军汉自己先打了个哆嗦,"是彭将军。方才救人那一下,你们都看见了?快得我眼都没跟上。"
彭砚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等事情处理完,他才开口:"你没事?"
"没事。"沈砚辞活动了下腰,"你那一把倒是又快又稳,标准的抱摔预备姿势。练过救人的?"
"没练过。"彭砚耳根有点红,"就是,看见你要被撞,手自己过去的。"
这话说得极诚实,诚实得巷子里几个大娘当场笑了。
沈砚辞也笑:"行,手比我脑子快。走,我请你吃饭。"
"不用。"
"救命之恩请顿饭,不过分吧?你不去,我今晚睡不着。"
彭砚的眉头纠结地拧成一个疙瘩,半天,吐出一个字:"……好。"
饭馆是她挑的,雅间,清净。菜是她点的,四个菜一个汤,酱肘子是这家店的招牌。
彭砚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像上了刑具,筷子握在手里,半天不敢夹菜。那姿势不像吃饭,像在等军令。
"吃啊,酱肘子凉了就腻了。"
彭砚这才动了筷子。他吃相不难看,就是快,快得像军营里抢饭,腮帮子鼓起来都不带停的。沈砚辞看得直咂舌,给他添了第二碗,他愣了一下,道了声谢,继续低头吃。
第三碗下肚,他终于停了筷子,声音低低的:"失礼了。"
"吃得多怎么了,你那身板,三碗是起步价。"沈砚辞招手又添饭,"我在现代带过一帮练力量的大个子,一顿八碗的都见过,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现代?"
"我们家乡话,意思是富庶的地方。"她面不改色地圆过去,"八碗那位,后来成了最能打的教练。"
彭砚点点头,把这个说法郑重收下了,接着吃。
"军营里的饭,也是这么抢?"她状似随意地问。
"不抢,军中按队分饭,管够。只是没人说话,都吃得不快。"彭砚想了想,补了一句,"我吃得快,是我娘教的。她说行军打仗,饭到嘴里才算数,慢一息就可能饿一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得让沈砚辞想起赏菊宴那池子的水。
她把第四碗饭推过去:"以后常吃。我出钱,你出饭量,谁也不亏。"
彭砚抬起头看她,看了两息,又飞快低下去。
"嗯。"
一顿饭吃得极安静。他吃第四碗的时候,沈砚辞托着腮看窗外,忽然说:"彭砚,你救我这一把,按现代的行价,得给见义勇为奖金。可惜这儿没有。"
"不图报。"
"我知道你不图。"她转回头,"所以我主动给。"
彭砚握着筷子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极小声地说:"那个,饼,是我让人送的。"
沈砚辞:"……"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他补了一句,耳朵红透了,"问了苏掌柜,她说你什么都吃,我就买了两样。"
"两样?"
"胡饼是垫底的。另外那包是蜜饯,怕你不爱吃胡饼。"他说得极其认真,像在汇报军情,"结果蜜饯忘了放。"
沈砚辞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所以那两块饼是备选方案。"
"嗯。"彭砚点头点得理直气壮,"打仗都讲究留后手。"
沈砚辞终于没忍住,笑得靠在了桌上。邻座都朝雅间看,她挥挥手示意没事,转回来时眼睛还弯着:"彭将军,你这份周全,用在打仗上是大将之才,用在送饼上,就是笨得可爱。"
最后四个字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彭砚也愣了,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耳根那点红,顺着脖子往上烧。
回府的马车上,系统面板亮了。
【羁绊事件判定:舍身相救+主动靠近。羁绊进度:4%。】
【提示:饭桌是古老的结盟仪式,他吃下了三碗信任。】
沈砚辞看着最后一行,忍不住笑出声。车夫在前头疑惑地回头:"姑娘,笑什么呢?"
"没什么。"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就是觉得,明天的生意有个新的开法。"
她决定给新阁添一样新货:现烤胡饼,配软糖,名字都想好了,叫"救命套餐"。
而城西那家车行的后堂,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听完车夫的回禀,脸色铁青,连夜奔向了一座府邸的门房。
门上匾额的字,在灯笼下露出一个"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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