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 2428 字
沈砚辞决定送彭砚一样东西。
原因很实际。惊马那日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不明觉厉地多了起来。他总是"恰好"巡街路过新阁那条街，站岗一样往门口一杵，不进门，不说话，像一根会呼吸的门神柱。有他在，小偷混子绕着街走，连收保护费的地痞都改了行，新阁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又好了两成。
苏沅私下统计过，那位彭将军本月"恰好路过"二十七次。
"小姐，他是不是喜欢您啊？"苏沅掰着指头，"二十七次，风雨无阻。"
"他是巡街的，这条街在他的辖区里。"
"可辖区那么大，他每日都只走咱们这条，来回三趟。"苏沅掏出个小本本，"属下做了记录。辰时一趟，午时一趟，酉时一趟，精确得能拿来对时辰。还有一回下雨，他撑着伞在咱们屋檐底下站了半个时辰，属下出去送伞，他说他有伞，然后把伞收了，继续淋着站。"
沈砚辞："……他为什么收伞？"
"属下也问了。他说，屋檐下淋不着，用不上。"
沈砚辞扶额。这人当兵当得连人情世故都按军规执行。
沈砚辞面不改色地翻账本："勤务认真，值得嘉奖。"
嘴上这么说，她转头就在现代下了单。网购两套运动护腕，加压缠带的款式，黑色，挑了最小的码。这玩意在古代买不着，彭砚常年练枪，手腕劳损，有次她瞥见他暗中揉腕子，皱着眉，揉两下，跟谁赌气似的。
包裹到货那天，她坐下来缝内衬。现代护腕直接给古代人用太扎眼，她拆掉外面的胶带标识，用细棉布重新包了边，一针一线，缝了三个晚上。
沈砚辞把这些东西装进袖袋，揣着走了。她如今揣东西的手法也练出来了，宽袖一兜，东西不响不掉，活脱脱一个古代人。
第四天一早，她把护腕用干净的粗布包袱皮包好，打了个方方正正的结，揣进袖袋，照例去街上"偶遇"。
彭砚果然在。老位置，老姿势，见了她，喉结动了动，叫了声："沈姑娘。"
"巡街呢？"
"嗯。"
"我给你带了样东西。"她把小包袱递过去，"收下。"
彭砚接包袱的时候，手指都绷直了，像接的是什么烫手的铁器。他解开一角看了一眼，看见里面是两只深色的护腕，愣在原地。
"护腕，护手腕的。"沈砚辞指着他的右腕，"你练枪太多，腕子有旧伤，别不承认，你揉的时候我看见过。这个里头有软垫，缠带可以自己调松紧，戴上能使巧劲，不磨骨头。"
彭砚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很久没说话。街上的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动了动，人像钉在原地。
"很贵？"他忽然问。
"不贵。"
"骗人。"他说得笃定，"你府上的料子，随便一角都比我这个贵。"
沈砚辞乐了："你倒是懂行情。总之，你救我一命，我送一副护腕，两清。你不收，我才难受。"
彭砚把包袱捧在手里，捧得很正，像捧着什么军令。
"我收。"他说，"但这份情没清。我记账。"
"你还要记账？"
"嗯。"他认真地点头，"一笔一笔，我都记得住。惊马是一笔，护腕是一笔。"
"那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
"我欠你的。"他答得毫不迟疑，"惊马那笔大，护腕这笔还不上。因为护腕太好，超出了。"
沈砚辞笑了："行啊，将军慢慢记，利息我可不收。"
彭砚走的时候，步子都比来时轻快。沈砚辞看着他背影拐过街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软得不像话。
"沈姑娘。"苏沅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抱着账本，笑眯眯的。
"看什么看，进去干活。"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苏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就是想提一句，护腕这东西，咱们铺子卖不卖？方才那位将军一走，门口站着看的妇人就进了七个，进门就问，方才沈姑娘送的，是哪种货，卖不卖。"
沈砚辞："……"
"属下已经应付了七位了。"苏沅掏出小本本，"要不要趁热上架？名字属下都想好了，就叫'将军同款'。"
"不叫这名。"沈砚辞扶额想了想，"叫'英武护腕'，限量，每旬十副，只配护腕不配绫罗，专门卖给练武人家的姑娘和郎君。"
"小姐，咱们哪来的护腕货源？"
沈砚辞转身往店里走，摆摆手："货源的事我解决，你把架子腾出来。"
当天晚上，将军府东跨院。
彭砚把那副护腕放在桌上，坐在灯下，看了足足一炷香。
针脚细密，内衬柔软，缠带末端还绣了一个极小的字，他凑近了才认出来，是个"砚"字。她的砚，他的砚，同一个字。
他伸手要拿，指尖到了半路又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再伸过去。
拆开一次，看了一遍针脚，又原样包回去。
过了一会儿，再拆开一次，试了试缠带的松紧，又包回去。
陈九路过窗根底下，听见屋里窸窸窣窣，扒着窗缝看了一眼，看见自家将军跟那副护腕较劲，拆了包，包了拆，跟包扎伤口似的郑重。他默默退开了，心想将军八成是怕把它弄坏了。
第三次拆开，是后半夜了。院子里梆子敲过三更，他终于把它戴在右腕上，缠带绕了两圈，系好。抬手，出拳，收拳。软垫贴着旧伤的位置，稳稳地，一点都不磨。
他戴着护腕，对着窗外的月亮站了很久。月亮走到西边，他还在站。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九来送晨练的兵器，一进院就吓了一跳。自家将军全副晨装，右腕上多了个黑玩意，正对着石锁出拳，一拳一个，虎虎生风，嘴里还念念有词。
"将军，您嘀咕什么呢？"
彭砚收拳，面无表情："背东西。"
"背什么？"
彭砚不理他，又一拳砸在石锁上，把石锁砸得挪了半尺。
陈九凑近了听，终于听清了一个词，将军在数数。不是数拳数，是在算账。什么"惊马一命"、什么"护腕一副"、什么"利息不收"，一笔一笔，越算越糊涂，越糊涂越要算。
当天上午，沈砚辞在铺子里喝茶，面板弹了出来。
【羁绊事件判定：亲手赠礼+彻夜佩戴。羁绊进度：5%。】
【里程碑达成：解锁新本源任务。】
【新任务：商道立京。要求：三个月内，让万象新奇阁的名号立进京城三条主干商街，并谈下第一家固定宫外大主顾。】
【奖励：本源值+300，货运权限雏形解锁。】
沈砚辞挑眉："货运权限？"
【解释：你如今搬货全凭双手，一趟限重五十斤。货运权限解锁后，栈道可稳固开启物流通道，单次运送上限提升至两百斤。】
沈砚辞眼睛亮了。两百斤，那她以后进货就不用像搬家蚁一样一趟一趟拖了。
她正盘算着，苏沅急匆匆进来："小姐，宫里来人了！"
沈砚辞手里的茶盏一放："哪个宫？"
"尚宫局！说是，说是给后宫娘娘们采买东西，听说了咱们的镜子，要请东家进宫议价！"
苏沅说完，自己先咽了口唾沫："小姐，这……宫里的买卖，能接吗？"
还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