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 2314 字
试炼林在城郊，圈了三千亩山地。
林语进去那天，队伍是分好的。一个班一个入口，但进去之后，谁跟谁走，看自愿。按理说，F级召唤师也该配两个战斗系的同学照应。
名单出来，没人报名。
王老师在入口点了遍人，最后看了看他："林语，要不……你在外围转两天，别往里走。"
"嗯。"他应了。
他背着发的战术包走进林子。包里有半天口粮、一瓶净水、一枚积分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他的编号，末位是7。
入口处还排着队。别的班都是小队出发，四五个人一伙，背囊鼓鼓，说说笑笑。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队伍最末尾，包瘪得能看见底。
登记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两眼，把令牌推过来，没多问。
林子里树很密，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是一块一块的。
走了半里，他听见身后有人笑。
"真进去了？"
"找死呗。"
林语没回头。
试炼林的规则是，把异兽左耳割下，令牌一贴，积分自动记录。一阶异兽三分，二阶十分。
他第一天只做了两分——一只腿受了伤、跑不动的一阶野猪。他凑得很近才敢动手，代价是背上被撞了一下，青了一大块。
晚上他找了一棵树杈睡。骨奴守在树下，一动不动。
系统在灰石板上浮字。
【宿主战力估算：仅凭肉身，可胜一阶异兽·弱。不建议正面接战。】
林语看着那行字，把嘴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嚼完。
"我知道。"他说。
夜里的林子比白天吵。虫叫、水声、远处不知什么兽的低嚎，一层叠一层。
林语躺不住，就坐起来，让骨奴也学着躺下。它躺得很僵，像块门板。
"你不用睡，"他说，"歇会儿就行。"
骨奴偏过头。它好像在想：这姿势，我生前从没躺过。
林语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林子里散开，很快又被虫叫盖住。
第一天，他就这么过去了。积分榜上没有他的名字。
真正的麻烦在第二天午后。
他循着一串蹄印往里走，走到一处石洼。石洼里横着几具兽尸，已经烂了。他刚蹲下去，身后灌木里"沙"地一响。
不是一只。
三只。
三只一阶的灰背狼，从三个方向慢慢围上来。它们身上覆着薄薄的灵气，牙缝里挂着涎。左边那只腿上有旧伤，走得偏。中间那只最大，肩高快到他胸口。
领头的狼压低身子，喉咙里滚出低吼。
林语一寸一寸退。背抵上石壁，退不动了。
他右手摸令牌，左手摸背包里的短刀。短刀是标配，刃口钝，砍树都费劲。
狼扑上来了。
他往旁边滚，躲过第一口。第二只的爪子落在他肩上，战术包被划开，口粮洒了一地。他反手一刀，砍在狼腿上，刀卡进骨头，拔不出来了。
最大的那只从正面撞过来，把他顶在石壁上。胸口一闷，他眼前发黑。
试炼林也直播，只是看的人少。弹幕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推了进来。
召唤师进林，我赌活不过两天
第二天了，这不就应验了
唉，可惜
林语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肩膀脱了力。
他脑子里过了很多念头。前世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被围住，也是这样只能靠自己。区别是，那一次，他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
下一秒，他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冲进喉咙，他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骨奴。"
石壁那侧的土松了一下。
一截白白的手骨，从泥土里钻出来。
它爬得不快，甚至有点笨。可它一站直，三只狼同时扭头。狼的鼻子比人灵，它们闻到了那具骸骨身上没有的气味——不是活物该有的气味。
骨奴没出声。
它抬起手，五指并拢，朝领头狼的方向虚虚一划。
那一划很轻。可半空中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领头的那只狼定在原地，脖子上的毛齐齐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然后它掉头就跑。
另两只跟着逃，跑得比来时快。
系统浮出一行字。
【骨奴气息：死气。低阶异兽对死气天然畏惧。】
【提示：此畏惧仅对四阶以下有效，且不可反复使用，否则容易引人怀疑。】
林语撑着石壁站起来。
死气能吓退野兽，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一次叫运气，两次三次，就没人信了。他得让每一次都像"侥幸"。
骨奴转过身，用它那对黑窟窿对着他。它胸前那道横划的旧动作又比了一遍——像是在说：这点东西，也配叫狼？
林语喘着气，看了它一眼。
"配。"他说，"你那一下，把我也吓着了。"
他缓了很久才站起来。
第一件事，是把三只狼的耳朵割下来，令牌一贴。九分。
第二件事，是善后。
他蹲在狼尸旁想了很久。他不能让人看见骨头从地里钻出来。于是他把骨奴赶到石洼后面，用枯枝盖住它站出来的那个坑，又抓了把土，盖在那截白骨的印子上。
然后他撕破自己的裤腿，在脸上、胳膊上抹了几道血。
等两个巡查的教官循声赶到，看到的是一个狼狈的召唤师，靠在一棵树下，脚边躺着三只死了的狼。
"你一个人？"教官问。
"我……"林语喘着气，"我召唤了一只异兽，它帮我咬死了狼，自己跑掉了。"
教官看了看地上的狼尸。狼脖子上的伤口很奇怪，是齐的，像被什么一刀削过。可狼本来就爱撕咬，教官没多想，只在册子上记了"F级召唤师·积分十一"。
"运气不错，"教官说，"别往里走了，外围待着。"
"嗯。"
傍晚，他没直接走。
他绕回石洼，去收骨奴。收之前，他在那几具烂兽尸里翻了一遍——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翻。
在最底下一具兽尸下面，他摸到一块硬东西。
不是兽骨。
是一截骨，只有巴掌长，颜色发乌，表面刻着细细的花纹，像字，也像路径。它比石头还凉，摸上去掌心发麻。
系统的灰石板"唰"地亮了。这一次亮得比平时急。
【检测到：万族遗骨·带铭文】
【遗骨生前阶位：二阶·明灵】
【是否残留亡魂：是】
【提示：可召其主。】
林语攥紧那截骨头，指节发白。
他想把它收进兜里，手却不听话地抖了一下。不是怕。是这截骨头里的东西，和他自己的骨奴不一样——骨奴笨，这截骨头沉，压手。
他把兽骨用布包好，贴身收起来。
地图上，这片石洼在林子中段偏北。再往里，林子更密，积分更高，去的人也更多。他现在还不想动。
这一夜他睡在石壁下，骨奴守在洞口。临睡前，系统又浮出一行字。
【试炼剩余：五天。】
【当前积分：十一。】
林语闭上眼，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十一分，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及格。
林子深处，天已经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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