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 2276 字
林语是第四天傍晚进的境界。
那会儿他刚清完一片山坡。
割耳、归档、埋痕，一样没少。等最后一头异兽倒在草里，他直起腰，忽然一阵眩晕。
不是脱力。
是胸口那点烫了一路的东西，涨起来了。
他扶着树，慢慢蹲下。血往四肢末端涌，又猛地缩回胸口。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系统亮了。
【境界突破检测中……】
【宿主突破：二阶·正名明灵】
【亡灵阶位解锁：一阶骨奴 → 二阶战兵】
【新解锁战法：骨奴·断魂斩（生前记忆）】
眩晕涌上来的那一瞬，他其实还有别的念头。
系统里写的规则很死：能召的，都是"陨落的各族强者"。随便找一具异兽的骨头，是走不通的——那些骨头里没有战法，只有本能。
真正强的亡灵，得从死人堆里找。
前世那场兽潮，死了很多人。他那时候要是能觉醒这个东西……
他停了停，把这个念头顶了回去。前世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一股热流冲过全身。他闷哼一声，硬是没喊出来。
眩晕过去，他站在坡上。脚下的草叶贴紧了地面。远处一只夜鸟飞过，他竟能看清它翅膀扇动的每一道弧。
二阶。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前世他连一阶都没熬到。
可这一次，动静太大了。
突破时那点异常，他压了，却没压住。坡上原本枯着的半圈野草，忽然齐齐往上长了半寸，颜色深得像被什么浸过。方圆十几步，鸟雀不叫，虫声也停了。
这在试炼林里，太扎眼。
隔着两条山脊的另一片林子，两个巡夜的新生正靠着石头啃干粮。
其中一个忽然抬头。
"你看那边。"
"看啥？"
"草……刚才草在动。一整片。"
另一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黑沉沉的一片林子，风都停了。
"你眼花了吧。"
"没有。"那人盯着看了很久，"那边像有东西……出来了。"
林语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收了东西。
他知道藏不住了。突破的异象留不了太久，但一定会有人循着来。他不能在人前变成二阶——一个F级召唤师，入学四天，二阶。这话说出去，比说他作弊还离谱。
他让两具骨奴在前面开路，自己跟上。走之前，他把自己待过的那块坡地，用脚来回蹭了几十遍，蹭到看不出新土，又抓起一把草籽撒下去。
走到半路，他听见身后远处有喊声。
"有人吗——"
是巡夜的。照明灵灯的光一闪一闪，扫过林梢。
林语脚步没停，只让两具骨奴贴得更低。他绕到一块大石后面，等那点灯光过去，才继续走。
摸黑走了两个时辰，他换到林子西边一处断崖下的岩洞。
洞里有半洞枯叶，还漏风。他把包里的旧外套铺在地上，坐进去。
新解锁的战法，他想试。
他把第一具骨奴叫到洞口，指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比了个"斩"。
骨奴抬手。它这一刀比白天快得多，刀锋离石头还有半尺，青石"嚓"地裂成两半，断面平整得像切豆腐。
它收势，胸口的动作又比了一遍。
林语看着那断面，没说话。他忽然明白，白天那头野彘为什么死在它手里——它砍的从来不是皮肉，是骨头缝里那点最脆的地方。
那具斥候骨奴看得眼热，也走过去，学着样子，抬手往另一块小石头上比。
它劈了个寂寞。
石头纹丝没动。它愣了两秒，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
第一具骨奴侧过脸，下颌骨动了动。
林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它是你师父，"他说，"不是来跟你抢功的。"
系统的灰石板浮出一行字。
【二阶已稳固。以宿主当前手段，二阶战兵可正面压制二阶以下异兽，三具可围攻三阶。】
【提示：铭文遗骨·明灵，宿主已达可召门槛。】
【警示：该亡灵与人族有旧怨，性情未明，召唤需谨慎。】
林语盯着那行"性情未明"。
他把兽骨摸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收了回去。
不急。今天他已经捅出太大动静了。
第二天一早，试炼林营地的积分榜更新。
一 萧烈 A级·火系战刃使 201分
二 林语 F级·召唤师 188分
食堂门口安静了一瞬。
打饭的窗口前，有人端着盘子，半天没往前挪。后头的人催了两声，他才回过神。
"又是林语。"
"一百八十八？他哪来的？"
"昨天六十一，今天一百八十八？他一天到晚钻林子深处，谁跟着他？"
"我跟你说，一定是捡漏。异兽扎堆，他靠外圈捡。"
"捡漏能捡到全林第二？"
也有几个人不吭声，只盯着那个名字。
一个男生低声说："你们记不记得，他昨天第六。"
旁边的人回头看他。
"第六到第二……"那男生把话说了半截，停住了。
试炼直播的弹幕这时候也冒了几条。
上周还劝他退学的，脸疼不疼
召唤师第二，我怀疑积分榜坏了
别高兴太早，等学院大比看他原形
中午，萧烈从林子外围回来，裤脚沾着泥。
有人迎上去："烈哥，榜上那个林语——"
"我知道。"萧烈打断他，把昨天的截图又看了一遍。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脸色不太好看。昨天摸过那些残尸，他一整夜都睡不踏实。那截骨头的切口，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现在积分榜又跳了。
他走到公告板前，抬手，把那块屏幕往下一按。屏幕晃了晃，停住了。
周围几个跟班都看着他。
"还剩两天。"萧烈说。他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试炼一完，就是学院大比。"
他回头，望了望林子深处。
"大比上，我要让他当着全校的面，把自己是废物的样子演一遍。"
他把"废物"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他身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接话。
风从林子那头吹过来，卷着腐叶的味道。
岩洞里，林语打了个喷嚏。
他把旧外套裹紧了些。洞外的雨点开始往下掉，打在崖壁上，沙沙的。两具骨奴蹲在洞口，替他挡风。
他摸出最后半块饼干，就着洞口接的雨水咽下去。饼干是潮的，越嚼越黏，他咽得很慢。
他掏出那截带铭文的兽骨，就着系统那点微光，看上面的花纹。花纹一圈一圈，绕着一根主干，像某种根。
灰石板抖了一下。
【遗骨·明灵。宿主已可召。】
【是否现在尝试？】
林语的手指悬在骨面上。
他想起那句"与人族有旧怨"。
试炼还剩两天。这时候多一张底牌，是好事，也是风险。
他把兽骨重新包好，贴身收进去。
"再等等。"他说，"等一个没人盯着的时候。"
洞外的雨越下越密。远处，营地那头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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