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墟觉醒，贰叁柒号

残魂将军的骨脸在黑雾里转过来，盯着陈雨的左手，声音从骨缝里挤出来：

“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味道。大墟的饿，一万年没散过。你是它选的人？”

【叮。】

检测到深渊原主残魂。

【战力评估：残血状态，约等于三个城主亲卫。】

【宿主当前：吃了三件奇物，约等于五个亲卫。能打。】

【本体系建议：它问您是不是，您就说是。然后，把它也吃了。】

陈雨没说话。他握了握拳，左臂三脉齐开，暖流在骨缝里奔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说不清熟稔rěn的手，不是没用的。

残魂将军忽然笑了，笑得骨片哗哗响：“有意思。一万年了，大墟终于又挑了个野人。可惜，你挑错了地方。这外围是我的坟，你吃我的甲，就得留下来陪我。”

它抬手，黑雾凝成无数骨刺，铺天盖地射来。

陈雨本能地抬左手一挡。

细纹轰然张开，像一张沉睡了很久的嘴。骨刺触到那张网，连挣扎都没有，一头扎了进去，被吞得干干净净。残魂将军的笑僵在骨脸上。它抬手再召骨刺，这一次骨刺密得遮了半边空腔。陈雨不退，左手那张网迎着骨刺张开，吞得吧嗒dā作响。他忽然觉得，这吃的滋味，比引气爽利百倍。引气要求人，要跪求天地给点施舍。

吃，是天地自己送到嘴边。他往前踏了一步，细纹贴地蔓延，像藤蔓缠上残魂将军的脚骨。

“这不可能。”它嘶声道，“大墟的网，只有吞过七件以上奇物的主人才张得开。”

“他吃了三件。”天理在旁边补刀，“但你忘了一件事，他不是‘主人’，他是‘饿’本身。”

残魂将军的骨脸扭曲着，想往后缩，可它的脚骨早被细纹缠死。陈雨这才看清，所谓大墟的网，不是他张开的，是它自己认主，像饿极的兽认准了食。他忽然有点明白天理说的你是饿本身是什么意思。

陈雨没听懂，但他手没停。他往前一步，左手直直按上残魂将军的胸口。细纹贴上去的瞬间，将军整个身子开始崩解，化作黑雾，一股脑钻进他掌心。

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暖。

【叮。】

进食完毕。

【奇物：坎瑞亚残魂将军。品级：上上。】

【收获：左臂经脉全开。宿主已正式接入大墟体系。】

【本体系通知：深渊系统，解锁完成。从此以后，您吞天地奇物即可成长，不借墟气，不归七神，不归名册。】

【恭喜宿主，从今天起，这方天地册上没名的野人里，最不可收拾的一个。】

残魂散尽，空腔安静下来。陈雨喘着气，发现自己的左手比右手烫得多，皮肤底下隐约有灰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活的。他试着握拳，纹路随之收拢，像在听他使唤。从前这双手连风都抓不住，现在，它们能吞下一个千年残魂。他低头看左手，掌心那张网缓缓收拢，把最后一缕黑雾咽了。这是他头一回吃活的东西，不是草，不是石，是一个挣扎了千年的魂。

他本该怕，可怕的念头刚冒头，就被细纹的暖意压了下去。大墟不问他怕不怕，只问他饿不饿。他抬起头，看向空腔入口。那里已经有了动静，铁珠声比残魂将军的骨片还清脆。他知道，真正的账，才刚上门。

“这就是大墟体系。”天理说，“吞噬天地奇物，一路吃上去。七国靠引气修行，你靠吃。他们修得越久越怕死，你吃得越久越饿。这是两条路，你走的是底下那条。”

“底下那条，通到哪。”

“先通到坎瑞亚深处。”天理说，“再往上，通到七国的根，七神的心，最后通到天空岛。不过那是后话。现在，有人不请自来了。”天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七国修的是天，你修的是地；他们往上够神，你往下吞根。终有一天，你会比七神走得更深，也看得更清。只是那条路没有回头路，你每吃一口，就离原来的自己远一分。

她指了指空腔入口。

石阶尽头，走下来一个人。青袍，面白，手里转着一串铁珠。他步伐很稳，像来赴一场早约。陈雨掌心的细纹，隔着老远就烫了起来，烫法跟遇天理前完全不同，是戒备，是敌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愿相认。

【叮。】

检测到老熟人。

【身份：夜神殿执事，周。】

【备注：就是城门口、义庄外、演武场旗杆上，那道跟着您三天的影子。】

【它要的，是您的来路。现在，它来收了。】

周执事走到空腔中央，铁珠停转。他打量陈雨，目光落在那只发烫的左手上，嘴角弯了一下：大墟的饿，一万年没散过。殿里都说它挑人挑得刁，今日一见，挑了个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的。贰叁柒号，你这十年，过得可还逍xiāo遥？

陈雨没答。他掌心的细纹隔着老远就烫，烫法跟遇天理前完全不同，是戒备，是敌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愿相认。这烫法，和方才吞残魂时一模一样。他忽然懂了，夜神殿和残魂将军，原是一路货，都是坎瑞亚沉下去时没带走的东西。他忽然有点同情这些追了他十年的人，他们守着一本旧账，而他，连账本上写的是谁都忘了。

“贰叁柒。”

陈雨皱眉：“谁？”

“你。”周执事说，“夜神殿名册，开篇第一页，贰叁柒号。十年前脱籍，销你这一页，是本殿今年最大的差事。”

陈雨忽然笑了。他笑得周执事铁珠一顿。十年了，追了他十年的东西，开口第一句竟是销账。他这人，在夜神殿眼里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页要勾掉的旧账。

陈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开篇第一页，有人。”

“有的，是人。”周执事说，“能上开篇的，没有号。你不一样，你是号。号的意思，是‘东西’，不是‘人’。十年前你从这儿跑出去，忘了自己是谁，我们可没忘。今天你吃了坎瑞亚的甲，痕迹露了，我们循着味就来了。”

【叮。】

宿主，重点来了。

【它叫你“号”，不叫你“人”。这意味着，在它眼里，您从来不是人。】

【本体系补充：您从坎瑞亚跑出去的时候，还小。小到连自己名字都来不及记。】

【所以，您丢的那样东西，不是别的，是“您自己”。天理要帮您找回的，也是这个。】

周执事铁珠再转：“账是殿里的，我不过来收。贰叁柒号，跟我们回夜神殿，册上给您补个位置，您就不用再躲了。”

“补位置？”陈雨摇头，“我刚才吃了你们的坟，你们还给我补位置？”

他抬起左手，细纹在掌心缓缓张开。

“我现在的位置，在这只手里。”他说，“你们要补，自己来拿。”说这话时，他左手的网已经张开了，像一头饿极的兽，等着第一口送到嘴边的肉。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双说不清熟稔rěn的手，终于找到了该握的东西。

周执事脸上的笑，终于收了。

天理凑到陈雨耳边：外面至少二十个，都是周执事带来的夜神殿脚程。跑，咱们钻回青云城排水口；打，你刚吃完残魂，正饿得凶，未必吃亏。陈雨把左手张开又握紧，细纹兴奋地发烫。他说：你方才说，这地方的东西都有主。那它们追了我十年，也算我的饭，跑了可惜。

空腔外，更多的铁珠声，从石阶下密密麻麻地传上来。